几人赶回府时,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他们刚进院子便与楼月碰了个正着,几人皆是一愣,逐影更是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他算过时间的,即便楼月不眠不休也断不会这么快就回来才对。
“逐影。”楼月双手环胸,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开口道:“我去了你说的地方,并没有主子要寻的草药啊。”
见逐影并不言语,她不禁蹙眉问道:“你莫不是骗我玩儿的?”
闻言,逐风与翠竹瞬间心慌起来,他们也都知晓自家主子在防着楼月,可如今恰好碰上,几人手中又还拿着很是重要的证据,并不想与她过多纠缠。
见他不言,楼月忽然眯起眸子狐疑的看了三人一圈,眸光最后落在翠竹怀中的东西上。
她扬了扬下巴,随口问道:“你们出府了?这是什么?”
说着她便提步靠近翠竹,在她快要触碰到翠竹怀中的东西时,逐影忽然伸手挡住,有些不悦的看向她,“这是主子要吃的东西,你想做什么?”
楼月抬眸与他对视着,两人之间似在暗自较量,不过须臾,楼月便败下阵来,随即冷哼出声,“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把主子想吃的肉包给送过去了。”翠竹适时开口,可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她便抱着怀中的东西朝院子里跑去。
楼月看着那消失在院门里的身影,眼底暗色翻涌,可在收回视线的刹那便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清冷的神色,像个无事人一般,拍了拍逐影的肩头,“还愣在这做什么?走了。”
“我还有事要同主子禀报,便不同你一道了。”逐影面容冷峻的拒绝道。
他素来都是这般不苟言笑,与他共事的几人也都习以为常了,见气氛有些不对,逐风忙笑嘻嘻的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楼月的手腕将人带离此处。
离远了还能听到逐风那调侃的声音,“逐影他一直这副臭脸,走走走,我陪你一道,你离开这么久也确实辛苦了,午间一起小酌一杯。”
不多时,逐影便出现在了陆明溪的房外,他有事要禀报是假,想到此处看守是真,毕竟以楼月的身手,想要折返偷听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还能不被翠竹发现。
他阴沉的眸光扫过院中,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而屋中的翠竹早已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同陆明溪禀报的时候只顿了一瞬,遂又对她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来。
陆明溪侧眸看了一眼房门处,遂又继续翻阅着她带回来的东西。
除却从城东寺庙带回的册子之外,还有两本账本,这是翠竹几人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在回府前又去酒楼取回来的。
陆明溪听着她带回来的消息,手上的动作也不见停下,可越是往后翻,她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起来。
张家几年前就已经同京都有联系了,可她们此刻才知晓,而且账本中所记载的基本全都能炼出金银的矿石。
当今王朝对有矿山的地方都管制的格外严格,更何况是这私自采买的矿石,也只有朝廷才有资格进行采买锻造。
但山海关陷入战争这么多年、劳民伤财,国库都因此而亏空许久,连后期发放给士兵的些许饷银都是从各大没落的世家中查处得来的。
顾卿辞一心扑在山海关战役上,并无暇顾及元洲,更不曾对元洲派遣朝廷官员,就任由其自由发展,才会落得如今这般模样。
若账上所记载的这么多金银矿石都锻造出来充盈国库,朝廷也必不会如现今这般节省。
思及此,陆明溪捏着账本的手随之紧了紧,原本就阴沉的眸子更是冷了几分,是有人冒着砍头的风险中饱私囊,还是有其他更为恶毒的盘算,她不得而知。
可此等关乎国之根本的事情,务必向顾卿辞如数禀报方可,若将这些东西交给沈时,恐怕不光事情无法解决,更会害他丢了性命。
“公子?”翠竹试探的唤了几遍。
陆明溪抬眸看向她,眼底的阴郁却始终不见消散,许久的沉默过后,她道:“你让逐影进来一趟,我有事交由他去办。”
须臾,翠竹与逐影调换了位置。
逐影朝坐上之人微微拱手:“主子有何事吩咐?”
“若你一人回京都最快须得多久?”陆明溪看着桌上的东西扬了扬下巴,“可能保证将这些东西安全送到丞相府?”
她想借父亲的手将所有证据呈给顾卿辞,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沈时人身安全,也能让此物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宫中。
逐影猛地抬眸看向她,蹙眉问道:“那主子呢?您不回京么?”
“我在此不光为了商会,更是要牵制住楼月,今日她归来,恐怕再难将人支开,若一道回京,以沈大人一己之力恐难以主导商会全局。”陆明溪面色凝重,对逐影的吩咐也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一般。
逐影虽知晓此事的重要程度,可与眼前之人相比起来,着实算不得什么,即便他死也万不可叫眼前之人受一点伤害。
他虽跟随了陆明溪这么久,可最终还是听命于皇上,没有皇上的命令,他断不敢擅自离开。
逐影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可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主子,若属下擅自离开,那主子怎么办?”
谁知陆明溪并不理会他此言,只蹙眉道:“不若让逐风几人与你一道回京,待元洲一事结束,我再携穆轻舟他们一道离开。”
话音刚落,逐影便出声拒绝道:“不可。”
他紧拧着眉心,语气是陆明溪从未听过的阴沉,“属下的主要任务是护您周全,若此事交由属下去办,那便无人能代替属下的位置,且……”
逐影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坚持,她眸色渐渐阴沉,最后竟还带着几分厉色,“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将东西送到丞相府去,你理应知道孰轻孰重!”
见他抿唇不语,陆明溪忽的眯了眯眸子,“你不是我的手下么?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属下不敢。”逐影恭敬的回道,“属下只是担心主子的安危,如今的元洲并不安全,若依照主子方才所言,即便属下将东西安全送达,那也会置主子于危险之中。”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良久,不知陆明溪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冷笑出声,言语中带着几分试探,“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护着我,而是护着这些证据,张家所做的事情,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且此事非同小可,若真叫有心之人得逞,只怕不光你我会死,这西洲百姓也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她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与张家合作之人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赚点差价便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做这等如同谋逆之事。
闻言,逐影立即垂下了眸子,不敢与之对视,可眼底闪过的慌乱却被陆明溪如数收入了眼中。
陆明溪只觉疲倦,她用力的闭了闭眸子,掩下心底的不安,继续开口询问出声,“逐影,我能信得过你么?”
楼月跟了她许久,最后却是藏的最深之人,如今朗月也已带商队出海,她身边除了穆轻舟与翠竹之外便只剩逐影几人可用了。
逐影闻言忙单膝跪地,朝她拱手道:“请主子放心,属下绝不会背叛主子。”
他说着抬眸迎上陆明溪投来的打量的视线,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须臾,陆明溪摆摆手示意他起身,许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了,竟会对朗月引荐来的人生了这般疑心。
可如果真如逐影所言,那此处的事情便得全数交由沈时去做,且她们路上是否会遇到比来时更大的危险谁都说不准。
与其叫所有人都跟着自己陷入险境,不如自己让她们先行离开。
思及此,她卷了卷附在膝头的手,“你既已表忠心,那我再吩咐你一件事情,顺道护送元娘与宋姑娘回京。”
除了她与翠竹、杏儿之外,再无人知晓元娘的真实身份,借着护送几人的名头将这些账本带回京都,许是会更安全一些。
让逐影护送她们回京,她也能稍稍放心一些。
“可……”逐影薄唇紧抿,垂于身侧的大掌紧紧攥起,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道:“那主子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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