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到了这时他便不再似白日那般端方,非要闹着张元瑜折腾半宿才愿意放过她,原本心里还堵着气的张元瑜也再没了同他置气的力气。
苏淮安只到元洲十余日,便将陆明溪与沈时这大半年所做的事情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偶尔也能提出些许自己的看法。
依照陆明溪的嘱咐,他也同薛家走得近了些,不过他作为朝臣代表的是皇权,自然很是公正,从未收过任何一家商队送来的礼品,并且也会同沈时一道去部分百姓家走访。
故而,他与沈时不管是在元洲商队,还是普通百姓口中的风评都很好,也为朝廷其他官员做了很好的表率。
消息传到京都时,顾卿辞并不觉着有多意外,毕竟虎父无犬子,更何况,苏淮安自幼生活困苦,从未染上什么不好的习惯,他看着苏淮安信中所写内容,笑弯了唇角。
张德忙不迭垂下眸子不敢再看他,自长乐郡主离京之后,他极少见到主子笑的这般真诚,就连宫人都因他整日阴沉着脸而战战兢兢了许久,他心底暗自轻叹:也不知能主子的好心情能维持多久。
如今郡主已踏上归程,自家主子应当也能稍稍放下些心来了,可一想到郡主还需些时日才能回来,且身边还有一个背叛主子的手下,张德不禁蹙了蹙眉心。
总归楼月是活不长的,她是自主子登基以来唯一一个胆敢背叛主子的手下,依张德对主子的了解,恐怕也不会叫她轻易的死了。
“去传谢祗前来。”顾卿辞唇角忽然落下,阴沉着眸子道。
——
刚离开元洲的那几日,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闷,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加之穆轻舟又是个性子活脱不受拘束的,倒叫一行人逐渐的有说有笑起来。
因着元娘并不愿随她们回京,加之又需带着孩子,陆明溪便将元洲所住的府邸连带着府中的下人都一起交到了苏淮安手里,一是方便两人居住,二则是避免她离开后,府中下人也寻不到旁的事情去做。
不知是不是归京心切的缘由,她只觉回去的路程好似比来时短了些许,且一路上并未发生过什么危险。
杏儿面上早已不见起初的那般阴郁,她挑开车帘看向外边,轻叹道:“陆离说再过十多日便可到京都了,公子。”
闻言,陆明溪的眸光也穿过车帘看向外边,随之弯了弯唇角:“是啊,就快回京了。”
话虽如此,可离京都越近,她的心便愈发的慌乱起来,不过自一行人离开元洲之后,楼月一直同大家一起吃住,并未有过什么出格的行为。
加之近些时候逐影与穆轻舟也时刻关注着楼月,他们也并未说什么,倒叫人生出一种楼月并不会针对她们的错觉。
再次路过她们离京时暂住的客栈,一行人在掌柜的盛情邀请之下落了脚。
陆明溪同那掌柜的闲聊了几句,才知晓此处早已同她们离京时不同,唐县令自从被苏淮安押送回京之后,皇上立即派了其他官员到此当值,现在这处客栈生意比从前好了许多,且每月都会有朝廷官兵前来巡查。
见掌柜的朝自己俯身道谢,陆明溪忙示意逐影将人扶起,旋即笑道:“唐县令能被绳之以法掌柜的也功不可没,在下断不敢抢了您的功劳。”
“多亏公子出手,若不然我这小店恐怕也早就被那兄弟二人洗劫一空了。”掌柜的陪着笑道。
几人寒暄了几句,陆明溪便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回了房间。
逐影几人跟在她们身后,亲自看着主仆三人回了屋子才退下。
夜色如墨,微风拂过窗柩时传来阵阵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似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一般,随时能将人吞之入腹。
陆明溪坐在窗边,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手中的热茶,随风闪烁的烛光在她眼底碎开,宛若漫天星辰一般,光耀夺目。
房门忽然被人叩响,她忙敛了思绪侧眸看向房门处,轻声开口道:“进来。”
见是去又复返的杏儿,她不禁开口询问:“翠竹呢?”
方才杏儿说想去茅房但又惧黑,所以才央着翠竹一道前去,不过眼下只有她独自回来,陆明溪心底竟有些疑惑。
“翠竹说须得要些时候,所以让小的先回来伺候主子。”杏儿端了盆温水进屋,满眼含笑的问道:“公子可好要小的伺候您好生梳洗一番再歇下?”
多日的舟车劳顿,陆明溪确实有些疲倦,她缓缓起身行至桌前,本想接过杏儿手中的帕子,可在看到杏儿的手时,她倏地打了个哈欠,声音也略带着几分倦意,“你也早些下去歇着,明日还得早点赶路呢。”
杏儿面上笑容不减,应了声“是”便恭敬退下。
房门阖上的一瞬,陆明溪忽然冷了眸子,她拂过腰间的银针,遂又用力闭了闭眼,暗叹道:终究是忍不了了么?
她并未用方才杏儿送来的水洗漱,而是转身回了床间,随手将帐幔放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心也愈发的不安起来,不知逐影他们怎么样了,等会能否及时出现。
思及此,她附在腰间的手随之紧了紧,不多时,指间便多出了几枚银针。
房门被人悄无声息的推开,因着陆明溪并不会武,根本听不到脚步声,可她却能察觉出有一道身影在逐渐靠近。
不多时,帐幔上便印出了一抹黑影,陆明溪瞪大了双眸看着那抹黑影。
本以为来人会直接对她动手,可那人只是在床边停留了片刻便提步离开,直奔她的包袱而去。
可窸窸窣窣半晌之后那人好像并未寻到要找的东西,又再一次回到了床边。
在那只手撩开帐幔的瞬间,陆明溪忙挥出手中的银针,来人似是没想到她还醒着,有一瞬的怔愣,片刻后忽然出声道:“公子是梦魇了么?怎的还对小的动手呢?”
来人说着转身去点了烛火,屋中瞬间亮起,她转身之际,陆明溪有些愣住,是杏儿?
仅仅几息,她便反应过来,捂着口鼻的手用力了几分。
见状,杏儿有些疑惑地问道:“公子这是做什么?怎的睡觉还要用帕子捂住口鼻?您不怕呼吸不过来么?”
可陆明溪只是愣愣的看向她,眸中带着几分审视,良久的沉默之后,陆明溪在她的注视下起身下了床,“你就没闻到什么味道?”
杏儿佯装四处嗅了嗅,不解的说道:“小的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公子莫不是赶路太辛苦,精神太过紧张了?”
四目相对之时,她的眼中似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一般,叫人稍不注意便会沉溺其中。
陆明溪藏在手帕下的唇角勾了勾,她虽不是大夫,却也知晓些许药理,且与沈时在元洲共事这么久,也不单单是只谈论公事而已。
方才杏儿刚离开不久,房中便突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若说眼前之人什么都没做的话,她是不信的。
而且,刚刚眼前之人给自己递来帕子的时候,手上有明显的茧子,杏儿自幼跟着自己,一点身手都没有,不论在京都还是元洲都不曾做过任何苦力,手上怎会突然有茧子呢……
那便只有一个答案,眼前之人不是真正的杏儿。
不过有一点倒是叫陆明溪有些意外,既是用了迷药,为何眼前之人像个无事人一般,连口鼻都不曾遮挡一下。
她侧眸看向桌上已被翻乱的包袱,随即冷声说道:“你想找什么,直接同我说不就行了,何须这般麻烦?”
“公子说什么呢,小的有些听不懂。”杏儿睁大了眸子,一脸无辜的看向她,倒真像是什么都不知晓一般。
陆明溪缓步朝房门处挪动,想要借机逃出去,可眼前之人怎会让她如愿,在她将要触碰到房门的那一刻,杏儿忽然笑着靠近,柔声道:“公子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要出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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