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顾不得尊卑之分，心疼的攥着裴淑敏的手，却又因担心弄疼裴淑敏而收了几分力道。
陆明溪早已将裴淑敏当成了自己真正的朋友，见她为旁人规划好了所有的一切，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陆明溪忽觉心痛。
她宁愿裴淑敏自私一些，活得更肆意一些，这样便不会如眼下这般难受，
裴淑敏眼角微红，可她却没有落泪，只是静静的看着陆明溪，良久之后，才轻叹出声，“将死之人，牵挂太多也会不舍离去。”
“本宫也想走的洒脱一些，不叫牵挂本宫的人不舍。”
特别是埋在心底良久的那道月牙白身影，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如今更是有了孩子，饶是她再怎么不舍，也不该叫其难做。
可即便在心中告诫过自己多次，她也依旧有些放不下那人，那个从前给过她些许温暖的男子，这一生……终究只能错过了。
思及此，一股极大的悲伤瞬间填满了裴淑敏的胸腔，她忽然蹙起了眉心，在陆明溪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吐出一大口鲜血，两人的衣袖顷刻间被鲜血染红。
“来人，快来人！”陆明溪手忙脚乱的将人扶住，朝殿门处大声唤道。
话音刚落，早已候在殿外的几人忙不迭的冲了进来，原本扶着裴淑敏的陆明溪也被人挤到了后边。
在药老的指挥下，几名宫女将裴淑敏移至床间，陆明溪刚想跟上便被他一个眼神给制止在了原地。
可她却状若未见，依旧提步跟了上去。
在药老为裴淑敏诊治期间，陆明溪默默的立在后边，只在宫女搬来炭盆时退开了些。
明明已是暖春，且屋中的几个炭盆也都移至到了床边，可裴淑敏却依旧冷的浑身发抖，本就惨白的面上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大氅被李嬷嬷解开之际，她才看到裴淑敏早已消瘦得不成样的身子，这一身衣裳已经是比正常人所穿的小了一圈，可穿在她身上却又显得很是宽松。
不过须臾，裴淑敏纤瘦的身上就扎满了银针，陆明溪忙别过脸去，不忍看到她这副叫人心疼的模样，可眼中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滴落。
直到最后一根银针落下，药老才缓缓撑起身子，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对身侧的李嬷嬷道：“去将老夫备好的汤药端来喂娘娘喝下。”
陆明溪呆愣的站在原地，她像是丢了魂一般，看着殿中几人熟练的忙碌着。
李嬷嬷试了几次都没能将汤药灌下，她有些着急的落了泪，陆明溪再不顾药老的反对，提步靠近床边，轻轻拉起裴淑敏的手，道：“娘娘，臣女知晓你能听到，你用些汤药，臣女还有好些话要同您说呢。”
起初并不奏效，药老见状便要将人驱离，还是李嬷嬷将他拦住，才叫陆明溪能继续同裴淑敏说上一会儿话。
两碗汤药灌下去后又过了两刻钟床间之人才缓缓睁开了眸子，可在看到不远处的药老时，她又闭上了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同长乐郡主说会子话。”
“娘娘身子尚且虚弱，不若改天再……”
药老话音未落，裴淑敏便沉声道：“怎么？如今本宫的话是不管用了？倒叫你一个小小的江湖游医都敢反抗了？”
她声音虽小，却也带着几分叫人难以忽视的威严，吓得屋中众人都跪倒在地。
药老也不得不敛了眸光朝她拱手行礼，“草民不敢……”
即便药老再怎么不舍，也只能为了裴淑敏能宽心而强忍下心底的不甘，他用力攥了攥手，终是在李嬷嬷的带领下退了下去，只是在看向陆明溪时，眸中闪过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寒光。
陆明溪不知自己何时得罪过药老，竟能惹得药老对自己意见这么大，不过眼下她也无暇顾及，与床上之人相比，药老实属不在她该关心的范围之内。
不等她继续往下想，裴淑敏便笑着唤她靠近，而后艰难的抬手握住她的手指，轻喘着说道：“明溪，抱歉，本宫吓到你了。”
闻言，陆明溪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下，不过片刻就将衣袖上的小片鲜红浸染了大半，她用力回握着裴淑敏消瘦的手，无声的摇了摇头。
见她这般，裴淑敏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涩，红了眼角，“我真的好想去瞧一瞧西洲的大好河山，去看看表兄要守护的西洲子民，可我……”
她费力咽下喉间的腥甜，继续道：“可我更想你与表兄能幸福。”
“我知你心中所想，也知你担心表兄会如程鹤州那般三心二意，亦或者会如先帝那般后宫嫔妃无数，可是，可是……”
陆明溪忙为她轻抚着心口顺气，“娘娘不若好生歇息一番，臣女在此处陪着您，有什么话待您醒来再说可好？”
闻言，裴淑敏忙摇摇头，旋即笑道：“怕来不及了，今日不说完恐怕会来不及的。”
她用力攥着陆明溪的手腕，消瘦的指骨硌得陆明溪生疼，“表兄他命你前往元洲并不只是为了市舶司一事，明溪，他，他是担心你在京都会不安全。”
“原先他是想让陆丞相也一道随你离开的，可是目标会太明显了。”
“明溪，他是真的待你很好，你答应我好不好？”裴淑敏用尽最后的力气，攥着她的手腕，“高位之上只有无尽的孤寂，明溪，你陪他走下去。”
“我知你心中并非无他，可却碍于你我的关系才会故意疏远，若我心中有他定会对你的这一番行为抱有感激，但你知道的，你知我……”
殿门外，顾卿辞负手立于廊下，他屏退守在殿外的几人，独自站在原处，没有要进去，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灼人的日光落下，将他整个人都照暖了些，可他阴沉着的面容却始终没有一丝变化，只有负于身后紧攥的大掌，在诉说着他此刻的心情。
殿中的裴淑敏一直在让陆明溪答应她，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可陆明溪内心挣扎了许久，也难以吐出一个“好”字来。
裴淑敏秀眉紧蹙，似是痛苦极了，可她却仍旧固执的攥着陆明溪的手不愿松开。
她想让陆明溪应下不光是因为顾卿辞心悦陆明溪，她也有自己的私心，纵观各官员之女，几乎无一人能担任皇后之位，仅有的一两个符合人选的女子也都早已嫁人。
如今，陆明溪才是最好的人选，既能深得顾卿辞欢心，又能在旁的地方协助顾卿辞，只需她再推两人一把便可。
许久之后，陆明溪才点头应下，裴淑敏终于难以忍下喉间的腥甜，身子微仰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后又重重的落回床间，彻底陷入了昏迷。
顾卿辞忙疾步走了进去，将尚在床边满身是血的陆明溪拉开，示意药老为床上之人诊治。
从白天到黑夜，药老忙碌的身影就没停下来过，顾卿辞也一直在承乾宫等着。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在裴淑敏真的要撒手人寰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舍，若他二人真的有情，想必也会是令人艳羡的夫妻。
可终究只是两个互相携手前行的无情之人罢了。
他如墨的眸子看向床间之人，却在看到她形容枯槁的手腕时凝了凝眸光。
许久的沉默之后，终于等到药老有了空暇时间，他借着要询问药老关于裴淑敏病情的事情，将人唤到了旁的地方。
药老满头大汗，苍老的双手在止不住的轻颤着，像是对方才的情况心有余悸，又像是为裴淑敏施针花费了太多力气，而累得有些虚脱。
顾卿辞与他对立而站，深邃的眸光始终落在药老身上，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如今药老可还会以为是朕不允许皇后随你离宫了？”
他用力攥着大掌，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朕让你为皇后诊治，也正是为了让你与她相认，可皇后并不想认你这个从未尽过一天职责的父亲。”
“你觉得是朕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朕给过你机会了，自你离京归来之后，皇后从未与你见过一面，药老就没想过是何原因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