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楼月的消息,已是三日后。
暗卫匆忙来报,说楼月想要再见顾卿辞一面。
他坐在桌前,手中朱笔不停的在奏折上游走着,不等他开口,便见张德带着一个面生的宫女走了进来。
见张德似有顾忌,他示意暗卫退下,随即开口问道:“何事?”
张德忙拉着那宫女跪下,只听宫女颤声道:“是,是太后娘娘她自缢了。”
闻言,顾卿辞手上动作微顿,一滴暗红随即落下,在微黄的奏折上晕染开小片墨迹,他缓缓抬眸看向那宫女,沉声问道:“死了吗?”
下方的两人皆是一愣,顾卿辞再次开口问道:“太后死了吗?”
殿中寂静一片,一股莫名的寒气瞬间吞噬着下方的两人,那宫女战战兢兢的回道:“好在嬷嬷发现的及时,太后娘娘她才得以脱离危险。”
“如今太后娘娘她刚醒来就说想见皇上,奴婢恳请皇上去看一看太后娘娘。”那宫女说着又将头用力扣在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话音刚落,顾卿辞便又敛了眸光,继续看着桌上的奏折,冷声道:“假传懿旨,拖出去杖责二十,再将人送回慈宁宫去。”
那宫女闻言,忙不迭的磕头求饶,“请皇上恕罪,奴婢是遵从太后娘娘懿旨来请皇上的,奴婢没有假传……”
她求饶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几个侍卫堵了嘴架出去。
下一瞬,顾卿辞忽然看向尚在下方跪着的张德,沉声开口,“不将事情查清楚便让人来禀报,朕看你是不想近身伺候了。”
“求皇上恕罪,奴才,奴才也只是一时着急,才将人带来的。”张德忙将头附在地上。
顾卿辞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开口问道:“是谁将消息传到慈宁宫的?”
“这个……奴才不知。”
闻言,顾卿辞放下手中朱笔,身子随即往后靠了靠,他指尖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似是敲击在张德的心间。
“朕才收到梁王已死的消息没几日,太后便要自缢,会不会太巧了些?”
他声音平淡无虞,可张德却从中听到了些许愠怒,附在地面的手也随之卷了卷。
太后自潜心修佛之后甚少会关心慈宁宫外所发生的事情,如今连张德也不知晓太后为何要为了梁王向自家主子求情,却又在梁王屡屡挑衅自家主子之后视而不见。
可若不是梁王再次同程鹤州勾结,自家主子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至少也能让梁王用普通人的身份过完余生。
眼下这般局面完全就是梁王自作自受,如今太后又想用性命以作要挟、逼迫主子,总归是有些不对劲的。
不等张德回过神来,顾卿辞忽然话锋一转,道:“让人好好守着,派几个太医前往慈宁宫看守,以便随时救治。”
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继续道:“在长乐入宫之前,断不可叫太后死了。”
宫里不可再有丧事了,否则三年的守孝期,他无论如何都要遵从,若不然那些个礼官必定会如蚊蝇一般在耳边不停地唠叨。
顾卿辞看着张德离开的背影,倏然轻扯了一下唇角,他想做的事情,谁都阻拦不了,即便是太后也一样。
纵使她对自己曾有养育之恩,可她就全然没有私心么?
身在皇家,没有一人的手是干净的,若想稳固皇权,谁都会双手染血,哪怕太后也一样。
若他尚且还是多年前的那个稚童,他一定会因太后用命相逼时再次妥协,可所有的孽都是梁王自己作的。
乱葬岗才是他该去的地方,他不配受后人香火供奉。
顾卿辞起身行至窗边看向陆明溪府邸的方向,暖风拂过他的面颊,卷起他的发丝,像陆明溪柔弱无骨的手在轻触一般,他锐利的眸光倏然温和了些许,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柔情。
晚间。
暗卫再次来报:地牢的楼月已死。
顾卿辞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沉声道:“既然她效忠于梁王,便让她紧随在梁王身侧吧。”
见暗卫久久不曾离去,他倏然抬眸看了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属下不敢,只是,只是楼月死前曾说了些话,属下觉得应当告知主子。”
闻言,顾卿辞眸光一凝,转动玉扳指的手微顿,随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暗卫垂于身侧的手卷了卷,旋即开口说道:“她本想求见主子,只是属下前来禀报的时候您与张公公有事要议,所以……”
见坐上之人面色如常,暗卫便大着胆子将楼月所言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只不过顾卿辞对他所说的那些早已心知肚明,就连其假扮成皇后身边的宫女害得皇后吐血昏迷之事,他都已然知晓,直到暗卫住了嘴,他面上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垂着眸子,掩下眼底的寒意,心中不禁冷笑,看来这凌迟之苦倒是叫受过严格训练的楼月都难以招架,才短短三日而已,便叫她将自己所做的诸多错事都抖了出来,为的便是转移看守牢狱之人的注意力,从而寻求机会自尽。
他知晓楼月所做的那些事情,本想让楼月吃尽苦头之后再将人了结,不过楼月能寻到机会自我了断,也并未叫他出乎意料。
毕竟是经过严格筛选过的暗卫,能在三日后才寻到自尽的机会,也已经是极慢的了。
顾卿辞沉默了片刻,倏然开口问道:“她可说了那南疆秘药之事?”
见暗卫摇头,他便没再言语,只抬手屏退暗卫,随即捏了捏眉心。
不是楼月么……
难不成此事会同程鹤州有所瓜葛?
思及此,顾卿辞眉心紧蹙,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鸷,看来应当将对付程鹤州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入夜时分。
顾卿辞再次出现在了陆府,不等陆明溪起身行礼,他便伸手将人一把抱进怀里,随即一个转身,让陆明溪坐到了他腿上。
他不顾怀中之人挣扎,将脸埋进陆明溪的肩窝轻嗅着她身上的淡淡药香,良久之后才柔声道:“让朕抱抱。”
陆明溪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倦意,便不再挣扎,“皇上可是碰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了?”
几日未见,顾卿辞身上冷意更甚,无形之中透着些许难以言说的失落。
陆明溪只当他是因元洲张家一事而忧心,随即轻声安慰道:“皇上若需要臣女帮忙也可直说。”
见他不语,陆明溪掐了掐手心,再次将前几日尚未说出的话如数倾出:“若是程鹤州不好对付的话,臣女愿意再入将军府,同他虚与委蛇一段时日,将他同张家勾结的证据……”
“唔……”
话音未落,一只大掌忽然扶着她的后脑,在她挣扎之前,唇瓣便被人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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