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溪仅陪刘氏小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开，刘氏知晓她如今忙于铺子的事情也没过多挽留，只让她得空时要常回府看看。
马车摇摇晃晃的朝陆府赶去，车外的逐影几人正一脸警惕的打量着四周，自昨日自家主子陪同宋婉上街遇到程鹤州后，他们又被传到宫中训了一顿。
眼下京都虽风平浪静，可更像是在蓄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
陆明溪也似有察觉，她挑开车帘看向外边，街上车水马龙，与素日并无不同，可她的心却莫名慌乱起来。
“小姐？”杏儿不解的探身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外边，“您在看什么？”
陆明溪收回手，任由车帘落下，挡住外边的风光，她声音淡淡：“没什么，翠竹近些时候在管理铺子，等什么时候有空闲的话，你去铺子中瞧瞧可有喜欢的首饰和衣服，到时候从铺子中拿些，就当是我给你的添妆。”
“小姐先前给奴婢置办的宅子还有些许地契就已经够多了，奴婢怎么还能再去您的铺子里拿东西。”杏儿面露娇羞，捏着团扇的手紧了紧。
“这些都是给你傍身的，若陆离待你不好，你拿着这些东西也能养活自己。”陆明溪弯了弯唇，轻叹道：“总归是不可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放在男人身上，莫要叫他有伤害你的机会。”
杏儿瞬间红了眼角，她声音闷闷的，“奴婢明白，多谢小姐。”
她跟随陆明溪多年，自程鹤州大胜归来之后，她便发现自家小姐便像是变了个人般，再不似从前那么痴迷程鹤州。
也正因如此，自家小姐才能脱离程鹤州，远离程府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不然她都会替自家小姐委屈。
须臾，陆明溪抬手拂过她眼角的湿意，旋即笑道：“叫你随我前往元洲又耽误了这么久，也该尽快将你二人的事情定下来了。”
“奴婢全凭小姐做主。”杏儿微垂着眸子，掩下眼底的情绪。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下，主仆二人跳下马车，直奔府门。
两人刚走进院子，消失了大半日的楼雨便出现在了身后，“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自陆明溪知晓楼雨几人是顾卿辞的手下之后，便也没有再管她们，连事情都不怎么吩咐她们去做。
她侧眸看了一眼正拱手行礼的楼雨，遂又撇过周遭的几人，旋即开口道：“随我来吧。”
不多时，陆明溪带着楼雨进了书房，逐影几人则守在外边。
原本神色匆匆的楼雨此刻却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她抬眸看了一眼坐上之人，遂又低下头去，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元洲张家没了。”
杏儿眸光扫过有些愣神的陆明溪，随即开口询问道：“张家没了是什么意思？”
“沈大人传来消息，说是张瑾瑜为了拿到张家买卖矿石的确切证据，孤身夜入张家祠堂，最后却不慎打翻了祠堂中的长明灯葬身于火海。”楼雨声音越来越小，握着的拳头也随即收紧了几分。
闻言，陆明溪只觉心中一片悲凉，她虽从未见过张元瑜口中的这位嫡姐，却在听到关于她的经历后有几分心疼。
她虽自幼就锦衣玉食、生活在普通人羡慕的富裕人家，可却从未得到过父母的关爱，好不容易到了成亲的年纪，救赎过自己的心爱之人又惨死在自己亲人手中，若换做旁人，只怕早就疯了。
在外人看来她或许是拥有身份尊贵的嫡女，可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被当做物品一般送到旁人床上，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张家覆灭是迟早的事情，并且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可这张瑾瑜却实属不该……
她附在桌上的手缓缓卷起，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冷意，也不知元娘可好，张家唯一同自己有些感情的嫡姐就这么命丧祠堂……
许久过后，陆明溪才敛了思绪，抬眸看向楼雨，开口问道：“这是今日传回京都的消息？”
“是，不过，应是五日前发生的了。”楼雨恭敬回道。
她并未将张家人的最终结局说与陆明溪，毕竟此事沈大人只是禀报给了主子，且她现在所言皆是主子点头同意过的。
陆明溪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阖眸靠坐在椅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沈时传给顾卿辞的信中除却有张家这么多年以来同程鹤州联系的证据，更有程鹤州借张家之手同东翼勾结的证据。
每每山海关大战之际，东翼人便偷渡到元洲抢夺百姓钱财，如此，只能让顾卿辞分身乏术，紧着一处解决。
若不是元洲百姓奋力反抗，加之有几家尚且算得上有良心的海商会协作驱赶东夷人，只怕元洲也会陷入战乱。
顾卿辞将那几本账册用力砸在桌上，旋即冷笑出声，他像是地狱修罗一般，眼底带着嗜血的狠厉。
“好的很啊，朕这么多年竟是喂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出来！”
他双掌撑在桌面，低低的笑声叫人后背生寒，眨眼的功夫桌沿便被他硬生生的掰断了去。
张德看着桌上的些许殷红，一脸紧张的道：“皇上，您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他说着，便着急忙慌的取了药来想给顾卿辞包扎，可尚未行至身边，就被顾卿辞抬手挥开。
下一瞬，顾卿辞抬起猩红的眸子看向桌上的账册，颇有些自嘲的说道：“朕想过他会私吞军饷，想过他会有谋逆之心，可那上万人的百姓……”
“朕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竟为了一己私利，亲手屠杀了山海关附近的几个村子。”
先前长乐同他提的时候，他心里尚且还存了些许侥幸，如今连沈时与苏淮安都顺藤摸瓜查到了这些……
闻言，张德也随之红了眼眶，他用力攥着手中的瓷瓶，哽着声音劝道：“皇上节哀，这是程鹤州所做的孽，待来日叫他偿命，以告慰那上万的百姓，可如今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还望皇上保重龙体啊！”张德说着，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顾卿辞并未理会他，而是跌坐回椅中，有些失神的看着那两本册子，掌心的鲜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落下，在地上晕染开一片殷红，他却恍若未觉。
这上千人的请愿书中，又是多少个家庭留下的最后希望。
身为西洲大将，理应保护百姓周全，可程鹤州却能将用来射杀敌军的兵器对准了最信任他的百姓。
竟妄想同东翼勾结，覆灭西洲王朝，真是可笑！
他阴鸷的眸光扫过跪在下方的张德，遂又落在远处。
外边艳阳高照，可御书房中的张德只觉后背生寒，好似下一刻就能将他凝结成冰块一般。
顾卿辞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他开口道：“让苍狼去查一查当年山海关一战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若有幸存者便将其安全带回，若没有便罢了，如有必要就亲自前往山海关一趟。”
“可京都……”张德欲言又止，面露担忧。
“无碍，朕自有安排。”顾卿辞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则阖上眸子靠坐回椅中。
他心中暗叹：谢祗啊谢祗，你可千万莫叫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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