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争执
唐哲问,“他可是那个刚被认下的皇子?”
张泌坐在桌边,将托盘里的菜拿出来,轻抿一口汤匙的汤。看到汤匙里的烛光想到方才与唐哲的对视,有些害羞的笑了笑。
她本还担心着,担心着唐哲因着娇如意会迁怒于自己,如此一来他应该不会在执着于往事了。这样也是好的,汤匙的汤是自己喜欢的味道,这让她又想起祈颜一事心里闷闷沉沉的。
“你居然在笑?”唐哲见她这个表情,瞬时气不打一出来。他坐在一旁一把躲过张泌手里的汤匙,呵斥道,“我的饭,你敷衍应付。他送来的,你居然还甘之如饴的笑。”
张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歪着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唐哲问道,“夫君此时是在吃醋?”
“你如今是我唐家的媳妇,任谁送来的吃食,你都敢吃?”唐哲妒火已经在内里燃了起来又质问,“我从前倒是低看你了,如今看你这个女人,心狠手辣。算计起来颇有些手腕。居然还认识大内皇子。”
男人想到方才祈颜进门后对自己无视,刻意的宣战。对比之下自己即没有光鲜的身份,亦不是如兄弟一样在朝为官。身为士农工商的末端,多少觉得自比不如。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是皇子的。”张泌冷冷的解释说,“从前是一道长大的。”
唐哲见到面前的女人若有所思的想些什么,脑子里只想到她与那个皇子一道长大的月月年年,他们是幼儿时的伙伴,长大后的青涩,定是还约定了终身... ...
唐哲已然是慌了神,嘲讽道,“若是侯佳没送你来唐家,你只怕是盼着与他能成就良缘吧。说不得也能当个王妃什么的。”
听言张泌抬眼看向他,立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什么荤话。”
唐哲站起了身,提了提音量,“难道不是么,你该是很后悔吧。”
她深深的呼吸,体谅唐哲该是气着了。祈颜方才确实过分,怎么说都是为着自己,张泌几番深呼吸压制着怒气轻言说,“你冷静下。待你冷静了我们再说。”
言毕,张泌朝着门走去。
身后传来唐哲的说话声,“你要去寻他么?”言语里有些着急,怒气,也似是挽留。张泌见他盛怒之下,恐怕二人继续说下去争吵无疑,她怔了怔还是觉得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的好,只手打开一扇门。
“啪”的一声,唐哲一掌将门合上。
唐哲看向吓了一跳的张泌,侧身顶住门扇说,“你是我唐哲明媒正娶,我不许你出去。”他说的孩子气,他的强迫固执亦是目光坚定,鼻息呼出的怒气却不见丝毫消减。
“你们一个二个都来逼我,我是物件么?”张泌说,她从小不似旁的人有父母可依,兄嫂当家后这些庶妹们像礼物般由着她们意愿。若不是被侯佳绑了昏着嫁来唐家,深陷在这府苑里,若是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筹谋得宜也许有一日真的会与祈颜有结果。
她从不敢奢求,只期盼能脱离。
她从不怨怼,人生本就有许多不能选择。
她从不自怨自艾,只抓能抓住的。
她直视眼前的唐哲,回望往昔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也不过是入冬日的被辱,再温暖也得起床。夏日的树荫,凉爽也只能遮住方寸。心底悲凉,终究是什么温暖都也只是片刻,片刻罢了。
张泌冷笑一声,“唐哲,你我并未行过大礼,亦有契约。娇如意之事我虽有愧,却也终究是帮你除了一祸害。若不是你一叶障目,愚蠢至极。我又何苦深陷此地。”
她的话冷的没有分毫温度,似是一盆冰凉的水由上而下将唐哲浇了个彻底。他愣住,再也动弹不得,语塞到堵住自己心,堵住自己口鼻。
如今的她只想走,只想离开,她在怪自己,怪自己让她这般不如意... ...
偌大的观里已经没有香客,凄冷里让人有隐隐的害怕。终生皆平等,这句话让张泌从不相信将心愿寄托于神祇。若是终身平等怎得自己却要承担这些种种的不公,不知不觉张泌就走到正殿,上面是肃穆的某个仙人。她不太懂这些,修的庄重,严肃的让凡间世人不敢冒犯。
张泌坐在门槛上,背对着观里的那尊神仙。
此时能去哪里呢?她冷笑。明月照在地上一片银光,白洁如玉盘。静的听不到一点动静,就连白日里的鸟雀都有家可归。
她定神望着天上的皎洁,可能看的太久,眼眶里也被一汪湿热模糊。
“夫人?夫人怎么在此处?”殿里远远传来贵妈妈的声音。
张泌一把抹掉快坠落的眼泪转身,问道,“贵妈妈?”
贵妈妈笑的慈善,眉眼都弯成一条线,“不光是我,老太太也在里面呢。”
唐母坐在蒲团静坐,张泌有些奇怪。这个老太太拿着串佛珠,拜的却是道家,日日静坐礼佛。心中究竟有什么愿望日日的虔诚拜祭呢,就是拜祭也该虔诚,找着一家拜。如此不会得了仙人怪罪太过贪心么?张泌狐疑的慢慢走近。
“母亲怎么夜了还在此处?”张泌小声询问。
过了会,唐母沉沉的声音才出来,“睡不着,和你一样。”
张泌不言,静静跪在蒲团上。唐母深深吸了口气说,“你定是很奇怪,我日夜礼佛怎得中秋便要来这道观里住二日?”
“母亲定由自己的原由。”张泌应付道。
“他爹就是死在这里的,也是中秋前一日。叛贼在府里的眼线得知我们那年中秋要来此处。便埋伏在此,人数之重也是敌众我寡。那日的月亮也如今日般皎洁,我与老大被他爹藏在这尊观像后的暗室里,他眼瞧着他爹就死在叛贼刀下。”唐母讲述着,继而是长吁短叹 。
张泌的心揪了揪,想象着唐母那是的心态,有些感伤。唐母抬臂起身。二人走道正殿外,望着外面黑漆漆一片。唐母继续说,“次日正午,便是中秋。这阶上鲜血满地惨不忍睹。眼瞧着爹爹死了,老大回去后病了数月。一直昏昏沉沉,更是对军务抵触至极。”
她心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得以安慰,自己如今听着都能想到那日定是触目惊心。在唐哲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回忆。张泌幽幽的说道,“他无心军务与朝政,也该是这个缘故吧。”
“世家大族,对经商诸多鄙夷。他却实个有天赋的孩子。”唐母叹息,迟疑的下拉过张泌的手问,“你呢?日后如何打算?”
张泌想唐母该是想问祈颜的。她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日后如何。她的计划里原来并无祈颜。只觉得自己已婚之躯不想耽误了一个好儿郎的前程。如今他这样一个皇子的身份出现,更是让她断了念想。终究凡是也不是尽如人意的,这些她已经习惯。
张泌摇头说,“我,我还不知道。可能是到处走走,开开眼界吧。”
唐母笑了笑,引着张泌朝着斋房方向去了,“你这个孩子样样都好,可有一样不好。”张泌侧目,看着老妇人面上的纹路深深浅浅,气度从容。
“愿闻其详。”张泌恭谦的应声。
“你做事情干净利落,有脑子又有筹谋。娇如意的事情你破釜沉舟,有这鱼死网破的魄力。你敢这样做,只因你不怕老大恼了你,更知道我亦会保全唐家的名声不敢宣扬。”唐母的话说的极慢,语气却让张泌畏惧。她的心思已经被老太太看的透彻。
片刻也到了门上,唐母突地笑了说,“瞧着你也无处可去,便与老婆子我秉烛吧。贵妈妈为我们摆点饭食。”
贵妈妈应声去忙,二人便到了屋里。
“你很聪明,知道贵妈妈是我的人,递话给她。她看顾老大,将娇如意的事尽数传递给我。你自己想要与我交易,却不动声色布局。嗯,是个能定得住的性子”言毕,唐母坐在斋房里的软榻上。
张泌听着话头,赶忙跪了下来,这老婆子将自己已经看破,丝毫不差分毫的说话恐是要怪责于自己,不论如何,跪下总是没错的。“母亲。”
“你不必如此,你根本也不怕我。”唐母轻轻说,“起来吧。坐下说。”
张泌起身坐下,战战巍巍。
唐母叹息,“你这样很好,女人家多为自己盘算就很好。只是你有一处糊涂。”张泌没想到唐母这样说,她歪着头看向老人家。她的双目已经失去了光彩,只有历经沧桑的淡然。丈夫逝去,拉扯着孩子们长大,究竟经历了多少风雨呢。张泌有些佩服的仰望她。
“便是自卑,你自觉地自己配不上有了功名的祈颜。更是配不上身为皇子的他。你的盘算里始终也不敢有他。只因,你幼年父母便不能护你周全,内心寒凉。凡是都是靠着自己,也是一可怜的孩子。”唐母惋惜一言,让张泌彻底放下防备。
她眼眶里的泪却是一股脑的决堤。
“九皇子,祈颜。”唐母自顾自的念叨,而后摇了摇头道,“他不是你的良配。只因他并不真的明白你。他觉得回到皇家就能护住你,就能挽回已经偏离的路线?而你,从来也不需要这样的护佑,你护得住自己。”
张泌此时已经将内心的委屈泛滥涌现,一时间压不住在自己胸口的重石。淅淅沥沥的眼泪已经布满了张泌的面颊。
唐母温暖粗糙的手在她脸颊上擦拭了番,轻声说,“多瞧瞧自己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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