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陆换了衣衫，推门而入，看见柳之念站在窗前凝视外面，似是在想这什么。
柳之念听到声音，赶紧关上门，自顾自的走到桌几前，拨动算盘。这一日忙碌，府上许多事都需要处理。她即可摒弃杂念，专注于账目上。
唐陆坐在榻上，想起了藏在心里的柳之盼，那年少年的他被父亲带着去了相府，第一次见到柳之盼，一张瓜子脸面如象牙，还没有及笄的她挽着二个可爱的发髻，簪着一对绒花。坐在廊上看书。
的第二次见面那日，是她的及笄礼，父亲被请来见证。笄者柳之盼换好采衣采履，由宗嗣妇人为她簪发。
那日父亲问唐陆，“你喜欢之盼么？”
那时候的唐陆并不知道何以为喜欢，只觉得那小姑娘生的极好看，便连连点头。
而后没多久，二家就定了亲。
过了几年，父亲阵亡，唐陆日日奔波在战场有了许多功绩。他再见到柳之盼时，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仲夏之际，池边竹林间柳之盼在亭上喂鱼。竹林飒飒作响，少女喂鱼的淡然映在唐陆心里。那日才真的明白父亲的询问，明白了将一个人揣在怀里的欣喜，更庆幸彼此互为婚约，
此后，每每回京省亲，能去看一眼柳之盼便是唐陆最快乐的事。
怎么就死了呢？唐陆冷笑。柳之念死于哮喘，在春秋之际尤为严重。那个在池畔喂鱼的姑娘就陨落了。
想至此，唐陆又是一阵揪心。心中沉思，“你死了，锁在我心里的人再也走不出去了。”
另一头的柳之念在账本上记录着，唐思仪的事情对自己撼动颇具。
今日回到相府娘家，见到娘家的嫡母越夫人，她一脸鄙夷令色道，“你还有时间担心别人，你嫁入唐家这么久，迟迟不能有孕，好好担心自己吧。”
她又言，“你是相府的脸面，没有子息日后若是被休，你便自寻生计别丢了相府的人。”
柳之念自小便是乖巧的人，她从不敢当面顶撞。便是让自己嫁到唐家，都没有人问过她是否喜欢。她很清楚的知道，唐陆钦慕姐姐柳之盼，心中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她羡慕张泌，盲婚哑嫁的机缘也能与夫君唐哲互敬互爱。可是自己就是一辈子，也决不可能在唐陆心里有一席之地。
柳之念停笔。暗暗沉思在唐家的日日夜夜里，起先她是盼着唐陆能回来，能注意到自己。可是真的回来了，她又有些害怕。一个与姐姐长得一样的脸，只会不断让唐陆想起柳之盼。她记得张泌说想要和离，自己也能走么？也能和离么？
若是和离，至少对于唐陆来讲是解脱吧。
至少和离，唐陆能再有一个夫人，不是那么喜欢也好，不像自己总能戳到他的伤心。
如果和离，自己能去哪里呢？
... ...
已入中夜，柳之念起身，走到一盏烛灯边，轻轻抬手拿起一柄铜质的烛锤，盖在了亮着的烛火上。屋内瞬时黑了下来。她轻声走到暖阁旁小心躺下。
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二人始终分床而睡，自己成婚多年仍是处子之身。
柳之念想这应该是自己对唐陆最大的尊重了，突地屏风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恹恹道，“今日，你辛苦了。”他说的很轻，轻到若是白日只怕听不到。
柳之念嗯一声。
屏风后又传来唐陆的声音，“相府今日可有为难你？”柳之念侧目，看到屏风后还有一盏微弱的烛光，淡淡的回，“没有，都好。”
“这几日军令下来，我就又要走了。”唐陆说完，徐臾后又说，“家中诸事就，就多累着你了。”
这是他归家后，与自己说的最多话的一次。温和平静，还言及相府，柳之念没有回答，过了会，屏风后的烛火便也熄灭了。四下漆黑一片，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那日她真的很想放开这段关系，如张泌一样洒脱。柳之念久久不能入睡，梦到及笄那日自己和柳之盼一起行礼，她始终以为唐陆看的是自己。便是娇如意跋扈那些日子，她都没有多失望。如今却有些盼着唐陆不要对自己太好，省得许多羁绊。
焦急的等了二日，陛下的诏令终于来了，诏请唐母与唐陆进宫。
母子二人相伴到了内廷一偏殿，这偏殿狭小。等了片刻就来了内官向二人行礼，恭谦的对着唐陆说，“将军，先去正殿吧。陛下传召。”
唐母在殿上不等片刻，听到殿外内官传唤，“贵妃娘娘驾到。”
贵妃缓缓走近，梳着望仙九鬟髻上挂着珰锒玉环金钗，披着个妆缎狐肷褶子大氅，雍容华贵。唐母知道她的，年龄不大但却颇得圣上宠爱，如今更是掌管这内宫事务。
贵妃看到唐母后便加快几步，“几日了，终是能见着了。”她说着，缓缓的摘下披风。
唐母欲跪下行礼，却见贵妃拉住她的手说，“唐夫人不可，快快起来。”
“老妇人承蒙圣恩，今日得召进宫，这几日战战兢兢，惶恐至极。”说着唐母老泪纵横，簌簌的布满脸上，唐母抬起衣袖擦拭了番，沙哑的沉声，“老妇人失礼了。”
“儿女都是父母的债，本宫如何能不明白。”贵妃说着，扬扬手安顿。立即有宫女过来扶着唐母坐下。
“五皇子薨逝，陛下白发人送黑发人，与唐夫人一样每每说起也是如此。”贵妃担忧说道，慢慢坐下后看着唐母还怔怔的站在那，又说，“唐夫人坐下说。”
唐母战战巍巍坐下。
“思仪这几日好多了，她玲珑可爱，内宫无人不喜欢。突逢此事也得缓息缓息。”贵妃顿了顿，查探这唐母的神色，“今日一方面是要给小将军说及军务，又叮咛我来见见唐夫人。思仪这几日好多了，腹中的孩子也好。太医日日来瞧。”
“老妇人叩谢天恩，只是不知是否唐突，想去见见她。”唐母恭顺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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