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这日,比起过正旦都要欢快。
唐思仪的仪驾按照皇子正妃的理解配置,七凤金黄曲柄盖一。翟舆一乘,仪舆一乘,仪车一乘,算下来供给四十多件,站在唐府门口都瞧不见最后站的是什么。周围的百姓与随行看见车撵停下,纷纷参拜。
到了唐府还不到正午。唐母等了几番,终是迎来了最让她揪心的姑娘。
唐思仪由唐哲扶着下车,众人见了都行了参拜之礼。唐母瞧着可怜的女儿面色已经稍稍红润了,便说,“娘娘,进去了。”
唐思仪在人群里很快就看见了张泌,她一身宝蓝色的白山水藤纹小袄,与头上白玉簪很是相称。她侧身对小宫女吩咐,不一会就看见张泌俯身过来。唐思仪抬起手放在半空,张泌愣了愣,继而抬手扶她。
唐哲虽然有些不满,但是大庭广众总不能说些忤逆的话,便随着唐思仪由张泌扶着进门了。“听说你的孩子没有了。”唐思仪问的冷淡。
不过是数日不见,张泌竟觉得有些不认识她了。她面上带着的表情颇有些质疑的神色。张泌轻声回,“许是我没福气吧。”刚说完,身边的小宫女就叮嘱张泌,严肃道,“夫人,这是王妃。你当说,话回王妃,许是臣妇没福气。”
张泌愣住了,她与唐思仪之间从不必如此。她微微颔首,猜测恐怕这里人多,不好与她太过亲密,有许多内宫人在此,还是不要因为自己给唐思仪添麻烦了。
“回王妃,许是我没福气。”张泌认真回说。唐思仪不仅那没有说话,也受了其余人的礼,而后众人都坐在唐家正唐上。
正堂上今日为着唐思仪归来特别准备了她最喜欢的小食点心,柳之念将夙琅阁里里外外都按照程式准备妥当,许多物件都按照内宫的标准置办。虽说花了不少钱,唐哲与唐母都觉得唐思仪如今能回来养胎,便是花些钱也都在所难免。
张泌将唐思仪安置好后,便从正厅退了出来。
她看着院里院外摆放的物件,顺着小路又走道夙琅阁,看着屋内摆件画饰都太过奢靡。她不由回忆到唐哲那日夜里与自己说的话。
那是唐母从内宫回来那日夜里。
“当下有一紧要紧的事与你说。”唐哲郑重其事的说与你,“你可知道唐家生意来源主要是什么?
张泌想了想,这与她来说不是困难的事,她虽从不干涉唐家家业,但王家舅舅的生意在京中也是有的。她想了想说,“药铺、铁器、丝绸,总不过还有些庄子林产的生意。”
唐哲颔首,“其实主要来源于药铺,你可听过鹤止?”
“自是听过,这药该是家家都有,家家都用。”张泌说完想了想,很快就反应到了症结,“是啊,鹤止是一个老将军研制的,早些年许多铺面想要引入鹤止,价格一再飙升,风靡药材行。这鹤止该不会是公公研制的吧。”
说完,唐哲立即转头,张泌远比自己聪明的许多。怪不得母亲说自己比不得她。她的敏锐度真真是让自己一个从商多年的男子都不如的。
张泌见着唐哲神色异常,怔了怔说,“叫我说对了?那单就鹤止这一样,够养活唐家几代人了。公公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是没有鹤止呢?”唐哲轻声问。继而他将关于鹤止的始末一一讲述,张泌的神色陡然也变的凝重起来。说完唐哲坐在她身边拉过她的手说,“唐家已无铁器,日后鹤止若也交了,那唐家可就落魄了。”
张泌突然接受了这么大信息量,有些沉沉的,想到以前娇如意贪墨的那公中的银两,唐哲不在乎也是有源头的。那时贵妈妈说唐母是云端的人,不愿与泥里的争辩。这才有了自己。相比下来,娇如意贪墨的钱财和侯佳觊觎的钱财,皆有迹可循。
“唐家的鹤止当真是养活了许多人,只是过的没以前那般宽松了。交给了皇家,就是将钱交出去,公公当时就是可怜兵士没有便宜的药材,可是也动了皇家的生财之道。说不得,陛下也称得上仁厚,允得唐家凭借鹤止富贵了这么久,不是?”张泌思量后反问。
唐哲不是不明白张泌说的,若是当年就将鹤止的根源断了,唐家断断是发达不起来了,此时唐家的姑娘要守了活寡,唐家的哥儿阵前杀敌,此时非要鹤止不过是见不得唐家好过罢了。唐哲依着话问道,“那你说说,陛下此事为何非要鹤止不可呢?”
二人依偎坐在榻上,久久不能入睡。
张泌突然说,“陛下为什么呢?”她问唐哲,也是再问自己。
唐哲紧跟着说,“不知道。唐家若是没有鹤止,只怕也只有这一代荣光了。我们以及我们的孩子该如何?”张泌觉得唐哲能居安思危,倒是好的。
“陛下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了,鹤止之事当年能忍,如今忍不了。交出去,也并非都是坏事。”张泌沉声,“知道鹤止的并不是只有陛下,如今就是再看唐家的态度,你不是说陛下对太子不甚满意,却越来越喜欢五皇子么。”
“是啊,我想五皇子也是有了锋芒惹了人家嫉妒。这才... ...”
“后嗣厮杀,该是身为父亲的陛下最不能接受的事吧。是他的突然偏爱,让太子生了猜忌,有了危机感。太子身后有多少人害怕陛下易储,这些人背后又有多少人害怕粘错了队。太子何必自己动手,便有成千上万的谋士作为先驱。”张泌说完,唐哲注视着她,他曾经只觉得张泌很美,又有些聪慧。今日与她闲话半夜,觉得母亲是明白自己需要一个怎么样的伴侣的。
“那鹤止究竟交不交?”唐哲问。
张泌忽的转头,嗤笑了会看向唐哲,“你是唐家家主,你自己决定,别问我。”
“母亲说的,说要我听你的。”唐哲学着一个小孩的样子,靠在张泌肩上,“母亲虽说严厉,强势。其实对我们子女来说,也不是好事,你瞧瞧这些孩子,都不顶你一个儿媳得宠。这么大的事,让我听你的。”
“那时她觉得我吃过苦,母亲也吃过苦。她懂我的艰辛,我也明白她的不易。”张泌说。“这些,你们生活在福窝里的断不会懂。”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张泌突地说,“我猜测,五皇子薨逝触及了陛下的逆鳞,仅凭诏书就看得多敷衍,但是她却准了思仪回府,又放了祈颜。说明他很清楚此事是谁做的。提出要鹤止,一个是想将鹤止抓在自己手里,另一个是告诉那些心怀叵测的,我被糊弄的。”她写着一个老头的口吻说我会糊弄了。
回忆渐止,张泌闷闷站在院里回想起那日的话,感慨万千。此事只有她与唐母和唐哲知道,唐家的银子就要没有,可是花费却还如从前奢靡,日后只怕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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