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站在原地,看着周津年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跟着周津年这些年,见过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明明什么都握在手里,却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周总?”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周津年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晴朗得有些刺眼的天空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妗在书房里砸向他的那些东西,还有她哭着喊出的那些话。
“你卑鄙!你无耻!你把我的孩子藏起来五年,你让我忘记她五年,现在又拿她来要挟我跟你在一起?!”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疼得他连呼吸都得压着劲儿。
默了很久,他才睁开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随她吧。”
助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周总?”
“亲子鉴定的结果,不用干预。”周津年声音依旧平静:“她想做,就让她做。”
助理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清那边呢?”周津年问。
“沈小姐那边……”助理斟酌了一下措辞:“自从上次被警告过后,她就没再出现了,听说她订了月底的机票,准备出国。”
周津年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在她走之前,盯紧她。”
“是。”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住了,面色有些为难地转回来:“周总,刚收到消息,沈清今天去找陆意许了。”
周津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
“我们要不要制止?”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周津年看了他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用。”
助理愣了一下。
“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就行。”周津年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相框上。
照片里,林妗十八岁,穿着高中校服,站在操场上,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嘴角一颗浅浅的梨涡。
助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津年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那张照片上,他想起陆意许那天晚上在小客厅里说的那些话——
“我对妗妗的爱,只希望她幸福,如果她的幸福不是你给我的,那我只需要在一个角落里,看她幸福开心,就可以。”
他轻讽一笑,他不信,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放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属于别人,还能躲在角落里祝福?
他坚信自己做不到,他这辈子都做不到。
所以他不信陆意许能做到,今天陆意许带着林妗和念念去做亲子鉴定的事情,也是他特意放出去的消息。
他倒要看看,那份真实的鉴定报告摆在面前的时候,陆意许是不是真的敢拿给林妗看。
他是不是真的不怕林妗知道真相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周津年看着那张照片,无声呢喃:妗妗,你这么舍不得离开的丈夫,真的会有这么伟大吗?
与此同时,游乐场里。
阳光很好,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叮叮咚咚地响着,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念念坐在旋转木马上,手里举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她每转一圈,就朝站在外面的林妗挥挥手,大声喊:“妗妗阿姨!你看我!”
林妗站在围栏外面,手里举着手机,给她拍照,每拍一张,就朝她挥挥手,弯起唇角:“看到了!念念真好看!”
念念笑得更开心了,举着棉花糖,在木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音乐停下来,才依依不舍地从上面下来,小跑到林妗面前,仰着小脸问:“妗妗阿姨,你拍到我了吗?好不好看?”
“拍到了。”林妗蹲下身,把手机递给她看,“念念最好看了。”
念念盯着屏幕上那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小人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抬起头,四处张望:“小姑父呢?他去哪里了?”
“小姑父去给你买冰淇淋了,马上就回来。”
“嗯!”念念乖乖地点了点头,把棉花糖递到林妗嘴边:“妗妗阿姨,你吃。”
林妗低头咬了一小口,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糖丝:“念念也吃。”
念念笑眯眯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另一边,陆意许正站在冰淇淋车前面排队。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好看程度。
周围几个等冰淇淋的女孩不时偷偷看他,他浑然不觉,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的林妗,眼底含着笑意。
就在他接过冰淇淋离开,经过一处转角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一个人用力抓住,他拧眉转头。
就看到沈清站在他面前,神色扭曲,死死攥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袖口里:“陆意许,你是不是疯了?!”
陆意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臂,声音冷了几分:“松手。”
沈清没有松,反而攥得更紧了,声音尖锐:“你居然带着她去做亲子鉴定!你知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陆意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她,目光冷沉:“谁让你跟着我的?”
沈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会是这个,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这是重点吗?!”
“你知不知道那份报告出来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急切:“念念是她的女儿!她知道了真相,就会回到周津年身边!你辛辛苦苦这五年,你图什么?!”
陆意许看着她,忽然嘲讽一笑:“谁告诉你,妗妗知道念念是她女儿后,就一定要回到周津年身边?你们哪儿来的这种自信?”
沈清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有一个女儿……”
“有一个女儿就要在一起?谁年少无知的时候没犯过糊涂。”
陆意许打断她的话,眼底的冷意更重了几分,甩开她的手,警告说:“我不知道今天谁让你来的,但是我告诉你,我不觉得自己哪里比不上周津年那个混蛋。”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少点这种自信,别再来碍眼。”
丢下这句,他转身就要走。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再次拉住他的手臂,神情很是慌乱急切:“你是不是真是傻子!你哪儿来的自信?你知不知道那份报告出来意味着什么?”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要是现在你想修改结果,还有余地,你肯定也能办到这种事,对不对?你……”
“闭嘴!”陆意许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沈清踉跄了一步,撞在旁边的栏杆上。
陆意许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只有一片冷到极致的寒意。
“我最后说一次!”陆意许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打着为妗妗好的旗号,骗她,做伤害她的事情,鉴定报告我就在这儿守着,我看谁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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