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将那只手提箱往展示台上一放，箱子底部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咚”，这一声在死寂的大厅里传得极远。
他环视全场，视线从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富豪们身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音量不大，通过“盘古”接管的音响系统，清晰地送入大厅每一个角落。
“现在，我说几件事，诸位听好。”
“第一，你们那个‘伊甸园’，是用活人的器官炼出来的短效兴奋剂。三年后基因崩溃，数据你们都看到了。已经打过的，我劝你们跟我回去，龙国的医疗团队或许还有办法帮你们续续命。”
那个已经接受了注射的南美矿业巨头，在听到“三年后基因崩溃”和“或许还有办法续命”这两句话时，身体经历了一次剧烈的抽搐。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月前在私人诊所里的画面。伊莲娜亲自拿着那支水晶注射器，微笑着推入了他的血管，她说“从今天起，您将拥有最珍贵的礼物”。
那个画面和此刻穹顶上那些被摘取了器官的面孔叠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他胃部痉挛的恶心感。
他的整个认知体系在这两组画面的夹击中被撕成了碎片。他不是买到了永生，他是花了上万亿，在自己身体里种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而那颗炸弹的引信，是无数条被碾碎的人命。
高启强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箱子里的东西，叫‘端粒修复液’。不是兴奋剂，是龙国国家基因工程实验室、‘盘古’系统辅助计算框架项目组联合研发的第五代端粒修复技术。原理不同，效果不同。不靠摘谁的器官，不用杀谁的命。”
“口服，每天一支，连续服用三个月为一个疗程。数据在‘盘古’系统的公共论文库里，开源的，谁都能查，谁都能验。”
他拍了拍手提箱上那个朴素的白色标签。
“售价，一龙币。全球医保覆盖。下个月起，先从龙国全民医保开始发放，然后逐步扩展到所有与龙国签署了医疗互助协议的国家。”
这段话通过“盘古”系统向全球各个被接管的通讯终端和新闻网络同步推送后，互联网在四十五秒内彻底沸腾。
各国媒体和网民用各自的语言留下了海啸般的评论。
“原来‘伊甸园’的代价是别人的命。我以为只有中世纪的巫师才干这种事，没想到二十一世纪的贵族比巫师还不如。”
“一块钱的永生，走医保。我现在才理解什么叫‘以人民为中心’。以前觉得是口号，今天发现是技术路线。”
“那个男人提着一箱口服液，站在全世界最富的人面前，告诉他们‘你们的命，值一块钱’。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贵的羞辱。”
“哈布斯堡家族九百年的底蕴，被一箱贴着医保标签的口服液，在自家客厅里打了脸。历史的幽默感比任何编剧都强。”
高启强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
他的话还没说完，冯·哈布斯堡从椅子上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指令任何人开枪。他只是站着，用一种近乎于虚脱的姿态杵在那把黑檀木高背椅前。
他的嗓音嘶哑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硬撕出来的。
“高先生……本族的‘伊甸园’……纵有瑕疵……但这项技术……是本族三十年的心血……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高启强打断了他，腔调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快递签收单。
“我不是在跟你谈判，哈布斯堡先生。我是在通知你。”
他伸出的第三根手指，指向那些仍然蜷缩在各个角落里的全球富豪们。
“第三，在座的诸位，你们每一个人过去几十年的资产来源、离岸账户、避税架构、以及通过哈布斯堡家族的地下网络进行的一切灰色交易，‘盘古’都有完整的记录。这些记录将在二十四小时后，被同步推送至你们所在国家的税务机关与司法部门。”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充分发酵。
“二十四小时。这是龙国给你们的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里，你们有两个选择：跟我走，回龙国，配合资产清算，以后做个清清白白的普通人。或者留在这山里，等你们各自国家的执法部门来清算你们。”
“第二个选项的话——”他看了一眼穹顶上还在播放的那些照片，“我估计你们的‘买家’身份曝光之后，你们的国民对你们的态度，不会太友好。”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将近十秒。
然后，那个中东王储继承人第一个动了。
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跪在满是弹壳和红酒渍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压在一颗变形的弹头上，那颗弹头的棱角通过西裤的布料硌进了他的皮肉，但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他用阿拉伯语喊了一句什么，“盘古”翻译后传入高启强耳中。
“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求你救我父亲！”
他的喊声像打破冰面的第一块石头。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富豪从各自的藏匿处站出来。
有的还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缓步上前，有的已经完全放弃了伪装，踉跄着扑向展示台的方向。
短短两分钟内，原本坐在座位上等待永生的四十多位全球顶级富豪，有三十多位聚拢在高启强面前，用各种语言表达着同一个意思——我投降。
伊莲娜·冯·哈布斯堡看着那些曾经在她面前毕恭毕敬的富豪们，此刻如同受惊的羊群般涌向高启强的方向，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祖父，那个在她心目中从来都是不可战胜的、家族的擎天之柱。
冯·哈布斯堡站在那里，一棵被人从根部斩断了的老槐树，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所有支撑他的内在结构都已经粉碎了。
她第一次从祖父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她不认识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沉重的、关于“被时代抛弃”的苍凉认知。
九百年的家族荣耀，在这一刻，被一个提着一箱一块钱口服液的龙国商人，在自家的客厅里，连根拔起。
高启强看着面前这群跪的跪、站的站、哭的哭的全球最后的超级富豪，他的内心出奇地平静。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京海旧厂街的那个鱼贩子，赤着脚站在凌晨四点的鱼市里，从泡沫箱里往外掏鲤鱼、鲫鱼、草鱼，手上全是鱼鳞和腥味。
那时候的他，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阿尔卑斯山的肚子里，提着一箱能改写人类寿命上限的口服液，对着一群身家万亿的人说“跪下”。
但他此刻更清楚的是，他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高启强有多能耐。
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那个端着枸杞茶、把全球核按钮当日常工具管理的男人，给他铺了一条路。
一条从京海旧厂街一直通到欧洲心脏的、没有尽头的路。
在带领那三十多位富豪走出大厅之前，高启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冯·哈布斯堡。
老人仍然站在那里，没有跟过来，也没有说话。
高启强没有对他说任何告别的话，有些人不值得被告别。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盘古”系统向他推送了一条新的情报摘要。
哈布斯堡家族的地下网络，远比今晚展示的规模更为庞大。“伊甸园”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座山的更深处，在欧洲腹地数个国家的地下，还有一整套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未被触及的秘密产业链。
涉及基因编辑婴儿、私人定制器官农场、以及一个代号为“创世纪II”的、与鹰酱末日堡垒同源的地下生存体系。
这盘棋，远没有落完。
高启强将这条信息收入心底，走进了阿尔卑斯山清晨的寒风里，身后跟着三十多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亿万富翁。
他的两名保镖在最后一个走出堡垒大门时，拉上了那扇两米厚的合金闸门。
门后是冯·哈布斯堡和他的孙女，还有那些散落在大理石上的弹壳、红酒渍、以及一个传承了九百年的家族，最后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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