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两米厚的合金闸门缓缓合拢,将冯·哈布斯堡和他的孙女,连同那个传承了九百年的家族最后的余晖,彻底封死在山体之内。
阿尔卑斯山清晨的寒风灌入高启强的西装衣领,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身后,三十多个曾经的全球巨富正被铁山和铁壁押送着,走向不远处的几架黑色直升机,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对未知的恐惧。
就在高启强即将迈上自己那架直升机的舷梯时,他口袋里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他停下脚步,打开电脑。
屏幕上没有弹出任何窗口,只是原本的待机画面被一幅卫星地图覆盖。
地图的一端是冰蓝色的欧洲大陆,另一端被瞬间拉近,锁定在一片滚烫的、深不见底的绿色之上——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上游,巴西与秘鲁交界的一片无人标注的热带雨林深处。
一行红色的字符在地图下方闪烁:“龙国-巴西马拉尼翁河流域水利合作项目第七工区。紧急警报。”
画面随之切换。
没有雪,没有大理石,只有遮天蔽日的绿色冠层和从中渗透下来的、像是被过滤了七层的昏黄光线。
一座龙国援建的民用水利工程基地坐落在河岸边,白色的活动板房排列整齐,五星红旗在湿热的空气中无力地低垂着。
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热带雨林的夜晚从来不是安静的,那是一种由数十亿种生物共同演奏的、永不停歇的噪音交响。
蛙鸣、虫鸣、夜鸟的尖叫、树枝断裂的闷响,以及某种大型动物在灌木丛中穿行时发出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地编织成一张声网,将整个世界裹在里面。
空气的湿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呼吸的每一口都像在吞咽一块温热的、浸透了腐殖质气味的湿毛巾。
地面上覆盖着厚达半米的落叶腐殖层,脚踩上去完全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绵软的、陷入的触感,大地张开了嘴巴,正在缓慢地吞咽着站在上面的一切。
基地外围,负责夜间巡逻的两名龙国武警首先察觉到了异常。
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听到了什么消失了。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基地东侧三百米范围内的所有蛙鸣、虫鸣,在大约四秒的时间窗口内同步静止。那片区域的声网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
热带雨林中,当一个区域的所有低等生物同时沉默,只意味着一件事:那个区域出现了一种它们所有个体都本能恐惧的、处于食物链绝对顶端的存在。
“东侧,注意!”巡逻兵压低了嗓子,将夜视仪的倍率调到最大,对准了那片漆黑的树线。
他看到了树干在晃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而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在撞击树干时造成的那种晃。
然后,第一双反射着夜视仪红外光的眼睛,从树线的黑暗中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的位置——高度不对。
太高了。
高到了两米五以上。
紧接着的四十秒是基地所有人此生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四十秒。
从东侧树线中冲出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十六双。
十六个身形远超正常人类比例的黑影以四足或双足交替奔行的方式,从三百米的距离用了不到七秒钟的时间抵达了外围铁丝网。
巡逻兵在第三秒按下了警报按钮,刺耳的警报声刺穿了热带雨林的夜幕,整个基地的应急灯同时亮起。
在那白晃晃的灯光下,所有人第一次看清了冲进来的东西的全貌。
那些不是人。
或者说,那些曾经是人,但已经不再是了。
它们的身体比例被扭曲成了一种介于人类和大型掠食动物之间的形态。
肩宽接近一米,手臂的肌肉隆起到了将皮肤撑出网状血管纹路的程度,指甲被替换成了十厘米长的骨质尖爪,面部五官还保留着人类的基本轮廓,但虹膜已经变成了垂直的缝隙状。
基地守卫的反应速度已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水准,但依然慢了一拍。
领头的嵌合体在撞穿铁丝网后,没有任何迟疑和减速,它的竖瞳锁定了最近的一名持枪守卫,身体在冲刺中压得极低,爆发力完全超出了任何已知生物的范畴。
铁丝网被撞断的声音不是金属断裂的脆响,而是一种被极大力量瞬间拉扯后的闷响,紧接着是守卫的步枪开火声——连续的、急促的“砰砰砰砰”。
5.8毫米制式弹头击中嵌合体胸部的瞬间,溅起了一片碎裂的角质化皮肤碎屑和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但弹头在穿透表皮后被其下方异常致密的肌肉纤维层卡住了,就像子弹射进了一块湿泥里,有入口,没出口。
守卫眼睁睁看着自己打出的整整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全部命中目标,对方胸口和腹部布满了弹孔。
暗红色的血液在伤口周围渗出,但那东西没有倒下,没有减速,甚至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
它依然在冲过来,像一面会移动的墙。
嵌合体的右爪以一种人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横扫过守-卫的胸口,五道骨质爪刃将防弹背心的凯夫拉纤维像撕纸一样划开,在守卫的胸腔上拉出五道深可见骨的平行伤口。
血液在灯光下呈扇形飞溅出去。
突袭持续了十一分钟。
十六名嵌合体士兵在十一分钟内摧毁了基地的通讯塔、发电机房、三辆装甲巡逻车,造成了八名龙国工作人员受伤。
基地指挥官在通讯塔被毁前的最后四秒,通过“盘古”系统的军用卫星链路发出了一条九字求救信号。
“七号工区遭袭,非人类敌。”
然后通讯中断。
但那四秒足够了。
信号以光速抵达了北京的“盘古”中枢节点,又从中枢节点以加密数据包的形式,在零点七秒内被推送至了三个终端:祁同伟的加密手机、赵猛作战指挥室的主屏幕、以及高启强正在从欧洲返航途中的这台笔记本电脑。
十一分钟的突袭结束后,那十六名嵌合体没有继续追杀,而是做了一件更令人不寒而栗的事。
它们停下来了。
在被破坏的基地中央,在倒塌的活动板房和燃烧的车辆之间,它们站成了一排。
然后,一架无人机从雨林上方飞来,悬停在它们正上方,镜头对准了它们。
与此同时,全球数十个主要社交媒体平台和新闻网站的页面上,同步弹出了一条未经授权的直播入口。
有人劫持了这些平台的推送系统,强制将这条直播推到了全球数十亿人的屏幕上。
直播画面中,十六个体型骇人的生物站在龙国的旗帜旁边,身上沾满了血,而它们身后的废墟里,是龙国工程师的安全帽和图纸散落的残影。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人,在每一个看到那十六个怪物站在龙国旗帜旁边的普通人的心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问题。
如果基因可以被这样改写,如果人类的身体可以被改造成那种东西,那么“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直播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雨林深处某个隐蔽的实验室内。
一个穿着沾满不明液体的白色实验服的白人老头出现在镜头前,他叼着一根雪茄,神态癫狂。
正是阿尔伯特·弗兰肯。
“看啊!全世界都看好了!这就是进化的方向!”
“你们以为你们龙国人握着核按钮就是神了?你们的肉体——你们那些可悲的、脆弱的、猿猴级别的肉体——在我的孩子们面前,不堪一击!”
“Homo sapiens已死!Homo chimera万岁!”
在弗兰肯直播的最后三十秒,他对着镜头竖起了一根手指,嘴角的雪茄差点掉下来。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今晚你们看到的,只是我的‘合唱团’,是量产型。”
“我的‘独唱者’……我的masterpiece……它还在睡觉。”
镜头随着他的指向,移向他身后一扇巨大的合金门。
门后的空间被黑暗淹没,但在最深处,有一双散发着暗橙色光芒的眼睛,缓慢地——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那双眼睛的高度,比任何一名嵌合体士兵都要高。
高得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