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侦测到高能级空间扭曲。建议规避。”
飞船的人工智能，发出了冷静而单调的警报。
傅念打了个哈欠，随手在控制台上一划，关掉了那个烦人的红色警示框。
“安娜，放轻松点。”他懒洋洋地靠在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只是一次常规的‘以太潮汐’，连给我的‘旅行者三号’挠痒痒都不够。”
他的飞船，旅行者三号，外形看起来像一只优雅的银色蝠鲼。它没有常规的推进器，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转的、复杂的时空曲率符文。
这是他最新的作品。
“根据数据库，常规的‘以太潮汐’，不会产生‘奇点’级别的引力井。”安娜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哦？”傅念终于来了点兴趣，他坐直身体，调出了外部空间的实时景象。
只见飞船前方不远处的宇宙空间，像一块被揉皱的丝绸，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褶皱。而在褶皱的中心，一个微小的、却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点，正在缓缓形成。
“有意思。”傅念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人在潮汐中心，强行打开了一个‘多维通道’。手法很粗糙，但胆子很大。”
他非但没有规避，反而饶有兴致地，驾驶着飞船，缓缓地靠了过去。
他想看看，是哪个愣头青，敢在这种地方玩火。
当旅行者三号，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引力井的边缘时，他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
引力井的中心，悬浮着两艘风格迥异的飞船。
一艘，像一颗由翠绿藤蔓和白色花苞编织而成的、活着的“种子”。它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生命气息，正在努力地，维持着多维通道的稳定。
另一艘，则是一个由无数个旋转的、精密的齿轮和闪烁着奥术光芒的管道构成的、冰冷的机械立方体。它正在释放着强大的能量，试图强行关闭那个通道。
两艘飞船，似乎正在为那个通道的“所有权”，而展开一场无声的角力。
“连接他们的公共频道。”傅念对安娜下令。
下一秒，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驾驶舱里。
左边，是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由树叶和纤维编织而成的朴素长裙，赤着双脚。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像两潭最清澈的湖水，蕴含着远超她年龄的、宁静的智慧。
她的身上，散发着傅念很熟悉的、属于Sower文明的，那种与宇宙万物同呼吸的和谐气息。
右边，则是一个少年。
他的年纪与少女相仿，穿着一身华丽的、镌刻着复杂电路纹路的黑色王族制服。他的半边脸，都被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精密的机械义体所覆盖。那只机械眼，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数据流。
他的气质，高傲，冰冷，像一台被赋予了“王权”指令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你是谁？”
机械王子率先开口，声音经过电子合成，不带任何感情，“立刻离开这片空域，这里已被‘机神教廷’列为禁区。”
“禁区？”傅念笑了，“这片宇宙，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家后花园了？”
“无礼的……有机体。”机械王子的机械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红光。
“阿特拉斯，住口。”
Sower少女开口了，她的声音，像山涧的清泉，有一种让人内心平静的力量，“这位朋友，我们无意冒犯。只是，通道对面，有一颗即将被‘格式化’的生命星球。我想带走那里的‘生命火种’。”
“格式化？”傅念挑了挑眉。
“是的。”少女点了点头，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悲悯，“阿特拉斯的族人认为，血肉是脆弱的，是有缺陷的。他们信奉机械永生，会将所有被他们发现的、原始的有机文明，进行‘飞升’改造。不愿接受改造的，就会被连同星球一起，格式化。”
“那是净化，不是格式化。”机械王子阿特拉斯冷冷地纠正道，“是在赐予他们，摆脱腐朽肉体，获得永恒的，无上荣光。”
“听起来，可真够‘仁慈’的。”傅念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算是听明白了。
一个，是想救人。
一个，是想“超度”人。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傅念看向Sower少女。
“莉亚。”
“莉亚，”傅念摸了摸下巴，“你的飞船，能量核心快要过载了。再撑下去，你们两个，都得被这个不稳定的通道，撕成碎片。”
莉亚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帮你，稳定住这个通道。”傅念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和他父亲傅凌鹤，如出一辙的、充满了算计的笑容。
“你有什么条件？”机械王子阿特拉斯的机械眼，死死地锁定着他。
“很简单。”傅念打了个响指。
“第一，莉亚带走她的‘火种’，你们机神教廷，不准干涉。”
“第二……”他的目光，转向了阿特拉斯那艘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械飞船。
“……把你那艘船的‘逻辑核心’，借我研究三天。”
阿特拉斯的机械眼，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可能！‘逻辑核心’，是我教廷的至高圣物！”
“那就没办法了。”傅念摊了摊手，“你们继续在这里拔河吧。安娜，我们准备跃迁，去看一场盛大的、斥巨资打造的烟花秀。”
“你……”阿特拉斯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阿特拉斯，”莉亚忽然开口，她看着那个高傲的机械王子，碧绿的眼眸里，满是认真，“生命，不是数据。他们有权，选择自己的存续方式。”
阿特拉斯沉默了。
他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矛盾的情绪。
傅念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变量”，已经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平衡。
一场关于生命与机械，关于拯救与“净化”的全新故事，似乎就要，由他亲手开启了。
他觉得，这次的旅行，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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