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斋戒进入了第七天。
云筝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种感觉比末日时面对无穷无尽的尸潮还要难熬。尸潮是外部的敌人你可以战斗可以宣泄可以愤怒。但现在敌人是她自己。是她心中那些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情感和思念。
她和傅凌鹤像两个生活在不同维度的幽灵共享着同一个空间却永不交集。
他们严格遵守着规定不说话不对视不触碰。
早上他会做好早餐放在桌上然后自己去书房。她出来吃完然后去画室。
晚上她会做好晚餐同样摆在桌上然后自己回房间。他出来吃完然后去实验室。
他们用最完美的默契维持着最遥远的距离。
这种极致的压抑让云筝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她的本质是创造和情感强行剥离这些就像让一颗恒星停止发光发热其内核必然会发生剧烈的、不可控的坍塌。
这天晚上云筝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傅凌鹤的那缕白发蔓延到了全身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没有实体的影子她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大口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房间里一片黑暗寂静得可怕。她能感觉到隔壁书房里傅凌鹤的“存在场”依旧平稳如水他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绝对理性的状态。
只有她像个溺水者在情感的深海里挣扎。
一阵强烈的孤独感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
她好想他。
好想跟他说说话。
哪怕只是一句。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她的理智在疯狂警告她这是在毁灭世界。但她的情感她的本能却在尖叫着再这样下去她会先一步自我毁灭。
就在她天人交战痛苦得想要撕碎自己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筝筝做噩梦了吗?”
云筝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窗边月光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身形清瘦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他的眼神像一汪清澈的泉水能洗去人心里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周聿深。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云筝的记忆。
她的大学学长校学生会主席一个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的男人。他曾经热烈地追求过她。
在傅凌鹤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还只知道跟她讨论量子物理的时候周聿深会每天早上给她带一份热豆浆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包下整个餐厅为她庆祝会用最浪漫的诗句向她表白。
他代表着一种正常的世俗的温暖的情感。
一种不需要背负整个宇宙的轻松的爱。
当然她最后选择了傅凌鹤。
而在末日降临初期周聿深为了掩护同学撤离牺牲在了第一波尸潮里。和那个跳楼的王磊一样他也是云筝记忆里一个本应逝去的悲剧性人物。
可是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不不对。
云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场”。他没有实体没有信息素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王磊那种被从“可能性”里打捞上来的“因果幽灵”。
他……是假的。
是她因为过度压抑自己的情感而幻想出来的一个幻影。
是她的潜意识为了自救为她创造出的一个完美的情感慰藉品。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周聿深”走到床边他的脸上充满了关切“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是他我没有被欺负。”云筝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驱散这个幻影这是“情感斋戒”期间最危险的产物。
“还说没有?”“周聿深”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我都知道了。他让你不许笑不许哭不许有任何感情。筝筝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把你当成什么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吗?”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云筝最痛的地方。
“不是的他是为了……”
“为了拯救世界?”“周聿深”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拯救世界就要以牺牲你为代价吗?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在我看来如果拯救世界的代价是让你痛苦那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值得被拯救。”
“你……”云筝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如果是我”幻影“周聿深”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我永远永远都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我会陪着你爱着你。就算世界毁灭又怎么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秒钟对我来说就是永恒。”
他的手穿过了云筝的脸颊。
他碰不到她。
但他的话却像最温暖的羽毛轻轻地搔刮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云筝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些话都是她自己的潜意识借着周聿深的口说给自己听的。
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又最不敢奢望的东西。
她应该拒绝。
她应该立刻掐灭这个危险的火苗。
可是她太累了。
也太孤独了。
她需要一点哪怕是虚假的温暖。
哪怕只有一分钟。
云筝没有说话她只是默认了这个幻影的存在。
“周聿深”笑了。
他的笑容像窗外的月光一样温柔。
“这才对嘛。”他坐在她的床边像一个最忠实的听众“来跟我说说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都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云筝看着他看着这个由自己幻想出来的完美的倾听者。
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开口了。
“我好想他。”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每天都能看到他。可是我却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
“他就在隔壁可我不敢去找他。我怕我一看到他就会忍不住抱住他。”
“他做的饭我吃不出味道。我画的画也失去了颜色。”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有一天我会真的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然后我会忘了他鬓角那缕白发是为我而生的。”
“我会忘了他曾经为了找回天空的蓝色对抗了整个宇宙。”
“我更怕……他会忘了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这些天她只能在无人的深夜偷偷地哭泣。
而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哪怕这个对象是假的。
“周聿深”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她说完了。他才递过来一张不存在的纸巾。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包容。
“他不懂得心疼你我心疼。”
“他给你的痛苦我来帮你抚平。”
云—筝再也忍不住。
她靠在那个虚幻的肩膀上。
放声大哭。
她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思念。都哭了出来。
而那个幻影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她。
时不时用那不存在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给予她最温柔的安慰。
书房里。
傅凌鹤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通过他们之间那最底层的共生网络。
他“看”到了云筝的精神世界里凭空出现的那个男人。
他“听”到了云筝对那个男人说出的每一句饱含思念和痛苦的话。
他“感受”到了她靠在那个幻影的肩膀上那决堤般的悲伤。
傅凌鹤的“存在场”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那颗由绝对逻辑构成的心。
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嫉妒”和“心痛”的原始情感狠狠地撕裂了。
他错了。
他以为“情感斋戒”是保护她。
却没想到这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他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无边的孤独里。
以至于她只能靠幻想出另一个男人来寻求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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