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雪走到两人中间，一把抓住中年妇女那只高高扬起的手腕。她的动作虽然不粗暴，但却带着力量。
“这位大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只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衣服也只是蹭了一点灰，洗洗就干净了。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甚至动手打人？”沈若雪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中年妇女被沈若雪的气势震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泼辣的模样。她上下打量着沈若雪，虽然看出沈若雪穿着不凡，气质高雅，但这毕竟是她的地盘，她一个本地人怎么能被一个外地口音的女人给唬住？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葱！少多管闲事！这乡下妹弄脏了我的高级衣服，我让她赔钱天经地义！怎么，你想替她出头？行啊，那你拿钱来啊！三十块，一分都不能少！”中年妇女嚣张地伸出手。
沈若雪眉头微皱，她知道跟这种不讲理的泼妇争辩是毫无意义的。她转头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沈若雪轻声问道，语气温和。
女孩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高雅、像仙女一样的姐姐，有些胆怯地回答：“我……我叫姜苗苗。是……是春申理工大学机械系的大一新生。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春申理工大学，机械系？站在沈若雪身后的顾建业听到这个名字和专业，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在八十年代中期，一个农村女孩能考上春申市这种顶级理工科大学，其背后的艰辛和付出的努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更何况，她选择的还是机械系这种绝大多数女生都不会触碰的硬核工科专业。这个叫姜苗苗的女孩不仅聪明，而且骨子里一定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和野心。这不正是他在寻找的那种，能够在未来支撑起中国重工业脊梁的“种子”吗？
沈若雪听完，转头看向那个依然在叫嚣的中年妇女，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五十元的大团结，直接递了过去。
“这是五十块钱，足够买你两件这样的衬衫了。现在，你可以放开她了吗？”沈若雪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厌恶。五十块钱对她和顾建业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她只是不想在这个泼妇身上浪费时间，更不想让这个叫姜苗苗的女孩继续受到羞辱。
中年妇女看到那张五十元的大钞，眼睛瞬间直了。她一把抢过钱，生怕沈若雪反悔似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这位太太真是大方！行行行，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就不跟这乡下丫头计较了。”说完，她狠狠地瞪了姜苗苗一眼，“算你今天走运，碰到贵人相助。下次再走路不长眼，可没这么好的事了！”
中年妇女拿着钱，扭着水桶腰，得意洋洋地挤出了人群。
周围看热闹的小贩们见没戏看了，也都纷纷散去，只留下几声夹杂着羡慕和嫉妒的叹息。五十块钱，那可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大半工资啊，就这么轻飘飘地给出去了，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苗苗呆呆地看着沈若雪，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不仅帮她解围，还为她付了那么大一笔钱。
“谢……谢谢姐姐。这钱……这钱我一定会还给您的！我……我可以给您打欠条，我可以去给您家干活，洗衣服做饭我都会！”姜苗苗胡乱地擦着眼泪，急切地表明着自己的态度。她虽然穷，但她有骨气，她不想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施舍。
沈若雪看着这个倔强而又纯朴的女孩，心里的怜惜更甚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姜苗苗。
“先把眼泪擦干。我不需要你还钱，也不需要你去我家干活。你既然考上了春申理工大学，就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这五十块钱就当是我作为学姐，对你的一点小小的资助吧。”沈若雪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鼓励。
“可是……可是这怎么行……”姜苗苗依然有些局促不安，她紧紧地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手足无措。
顾建业走上前，站在沈若雪的身边。他看着这个叫姜苗苗的女孩，目光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审视。
“姜苗苗同学，是吧？”顾建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你学的是机械专业？”
姜苗苗抬起头，看着这个比沈若雪更加气场强大的男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的。我……我从小就喜欢那些铁疙瘩，我想……我想以后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机器，让我爸妈再也不用那么辛苦地种地。”
她的回答很质朴，甚至有些天真，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纯粹的对技术的渴望。
顾建业的内心微笑起来，很好不仅聪明坚韧，而且有着极其明确的目标和对技术的敬畏之心。这颗种子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
“造世界上最好的机器，不是光靠捡几捆青菜来卖就能实现的。”顾建业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他不想用同情去对待一个有潜力的工程师，他要用更残酷的现实去激发她的潜能，“你在这里为了三十块钱被人指着鼻子骂，浪费了你宝贵的学习时间。如果你真的想改变命运，改变你父母的生活，你就应该回到实验室里，去啃那些枯燥的数据和图纸，而不是在弄堂里跟一个泼妇纠缠。”
姜苗苗被顾建业这番话刺痛了，她咬着嘴唇，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打转。她何尝不想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学习？可是她没有钱，她甚至连下个月的饭费都没有着落。如果她不出来卖菜，她可能连留在春申市的资格都没有。
“建业，你别这么说她。”沈若雪轻轻拉了拉顾建业的袖子，觉得他的话有些重了。
顾建业没有理会沈若雪的提醒，他继续盯着姜苗苗。
“你觉得很委屈？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顾建业冷哼一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贫穷而同情你，他们只会因为你的弱小而欺凌你。你今天遇到我们，是你运气好。但运气不可能永远眷顾你。真正的尊严是靠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的，是靠你造出的机器去赢得的，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
姜苗苗死死地咬着牙，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那双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我……我没有觉得委屈。”姜苗苗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顾建业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大声说道，“我知道我穷，我知道我没有背景，但我有脑子，我有手！我一定会造出最好的机器，我一定会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
“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顾建业从大衣的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姜苗苗的面前。那是一张极其简洁的白色名片，上面只有“新时代投资发展基金，顾建业”几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真的想在机械领域干出一番事业，而不是在弄堂里卖菜度日。明天下午三点，打这个电话。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不仅能解决你生活问题，还能让你接触到华夏国目前最先进机械制造理念的机会。”
顾建业接着说道，“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给的机会不是那么好拿的。如果你在考核中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出去。你敢不敢接？”
姜苗苗看着那张名片，那几个简单的字仿佛有着千钧之重。她不知道这个叫顾建业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那种力量让她感到敬畏，也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
她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张名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我敢接！我一定会达到您的要求！”姜苗苗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仿佛在宣誓一般。
“好。我等你电话。”
顾建业转身，拉着沈若雪的手，大步走出了那条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弄堂。
沈若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名片的女孩，她很清楚顾建业又在为他的宏大商业帝国，甚至为这个国家的工业未来，埋下了一颗充满无限潜力的火种。
“建业，你总是这样，明明是在帮人，却非要装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你刚才那番话，可是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够呛。”沈若雪靠在顾建业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真正的培养不是把她放在温室里呵护，而是把她扔进狂风暴雨中去历练。如果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她又怎么可能在未来那种残酷的国际技术竞争中存活下来？”顾建业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两人漫步在返回和平饭店的路上，冬日的暖阳照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弄堂里的阴冷。
“对了，你打算给她安排什么机会？是让她去红星厂实习，还是……”沈若雪有些好奇。
“红星厂现在是我们的核心机密基地，她一个大一新生，现在去还太早了。”顾建业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我昨天去考察的那家江南精密机械二厂吗？那个叫何卫国的八级钳工厂长，技术过硬但管理僵化，缺乏对现代机械理论的系统认知。而这个姜苗苗虽然有扎实的理论基础，但极度缺乏实践经验。我打算把她扔到何卫国的厂子里去，让她从最底层的车床学徒做起。一方面让她在实践中打磨自己的理论，另一方面也让她用从春申理工学到的现代机械理念去给何卫国那个老顽固上一上课。”
“我要让他们在那种极致的碰撞和融合中，为我打造出一支既有工匠精神又有现代视野的精密制造团队。”
顾建业的布局从来都不是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他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养蛊方式，为未来的工业帝国筛选出最强壮最锋利的爪牙。
而此时，远在深湾市的新时代集团总部大厦内。
林玫瑰正站在会议室的讲台上，面对着台下十几个神色各异的部门高管。她的脸色阴沉，一向充满魅惑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的凌厉杀机。
“各位，就在昨天下午。深湾市土地管理局正式下发了通知，关于城南那块三百亩核心地块的拍卖规则，发生了重大变更。原本的公开竞标被临时修改为了定向邀请+综合资质评分的双重审核模式。”
林玫瑰将手中的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会议桌上。
“而我们新时代集团，这个在深湾特区承建了百分之六十以上重点工程，缴纳了最多税收的纳税大户。竟然在第一轮的资质评分中被那些所谓的专家评审团以缺乏超大型商业综合体开发经验为由直接淘汰出局！连参与最终竞标的资格都没有拿到！”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所有高管都露出震惊和愤怒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那块地我们前期已经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进行勘测和规划，甚至连周围的配套设施都已经提前布局好了。他们这是明抢啊！”工程部总监愤怒地拍案而起。
“明抢？这叫降维打击！”萧逸帆坐在林玫瑰身旁，他的脸色同样铁青，手指紧紧地捏着一支钢笔。
“那帮从京城来的联合了几家背景深厚的企业，成立了一个叫华鼎建设的空壳公司。他们利用关系，硬生生地修改了游戏规则。他们不仅要抢我们看中的地，还要在深湾这块肥肉上，彻底将我们新时代集团边缘化。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林玫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她太清楚这次危机的严重性。如果这块核心地块被华鼎建设拿下，那么新时代集团在深湾的垄断地位将被彻底打破。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损失，更是对顾建业商业帝国根基的严重挑衅。
“建业怎么说？”萧逸帆转头看向林玫瑰。
林玫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咬着性感的红唇，缓缓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话。
“顾董的指示是：不要抗议，不要申诉，不要做任何挽回的举动。全面退出城南地块的竞争。然后……”
林玫瑰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把我们准备用于竞标的那三十亿资金，全部砸向深湾市北郊的那片无人问津的荒山。以新时代集团的名义全资买下那片山头。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