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口冰酪咽下去,许岁安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碗的冰酪,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抬头看了看叶戚。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叶戚挑眉,“许岁安,你要是敢耍赖,后果你是知道的。”
“我是耍赖的人吗?叶戚你就知道乱说。”许岁安反驳,两只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字。
叶戚嗯哼了一声,“最好不是。”
许岁安又嘀咕了句叶戚听不懂的话语,舀起第三口,送进嘴里,依依不舍地把勺子放下,把碗推到叶戚面前,“剩下的你吃,说好三口的。”
叶戚看着他这副明明还想吃却硬撑着说不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但没有心软,他端起碗,在许岁安眼巴巴的注视下,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冰酪吃了,把空碗放在一边,低头在许岁安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走了,回去喝药。”他站起来,伸手去拉许岁安。
听到喝药两个字,嘴里冰酪的甜瞬间就被记忆中的药苦代替,许岁安的脸垮了下来,但他没说什么,乖乖站起来,被叶戚牵着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叶戚,明天还能来吗?”
叶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许岁安想了想,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得逞了,明天再说明天的,便没再问了,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又听见这人的岁言岁语,叶戚忍俊不禁,低头在他耳朵尖上亲了一下,“不许骂我。”
许岁安:“.....没有骂。”
“不信。”叶戚回答。
*
七月底,崇宁城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乡试的日子近了,各地的书生都赶到了崇宁。
家家客栈都住满了人,连民宅都租出去了不少。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几倍,到处都能看见穿着青衫,背着书箱的读书人。
傍晚,叶戚正在书房里翻书,院门被人敲响了。
叶九去开的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请帖。
请帖是沈文远送来的,让叶戚明日去万福楼小聚。
许岁安在旁边剥莲子,好奇问:“谁呀?”
叶戚将请帖随手放在桌上,“沈文远,约我明日出去吃酒。”
许岁安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叶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帮他剥莲子,“你去不去?”
许岁安摇头,“我不去了,你们说话我又插不上嘴,坐在那儿怪无聊的。”
叶戚想了想,也是。
他伸手摸了摸许岁安的脸,“我天黑前回来。”
许岁安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
万福楼是崇宁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叶戚到的时候,沈文远已经在二楼雅间里了。
雅间不大,但布局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四副碗筷。
沈文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看见叶戚进来,站起来笑了笑:“叶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叶戚在他对面坐下来,笑道:“一切安好。”
环顾了一圈雅间,见只有沈文远一人,叶戚问道:“他们还没到?”
沈文远给他倒了杯茶,“陆琛说晚一会儿到,顾绍去接他了,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门帘一掀,陆琛和顾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来晚了。”陆琛拱了拱手,语气爽朗。
沈文远笑了,“不晚,我们也刚到。”
四人落了座。
沈文远叫来伙计,又添了几道菜,换了一壶新酒。
伙计动作麻利,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摆了一桌子。
沈文远端起酒杯,看了看三人,“乡试快到了,今天叫大家出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聚一聚,放松放松,这些日子都在埋头读书,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几人举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入口绵柔清爽。
叶戚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菜刚入口,眉宇便微蹙了下,这菜好甜。
随即又点了下头,下次可以带岁岁来尝尝,他应该会喜欢。
“乡试在即,你们紧张吗?”沈文远放下酒杯,看着三人。
顾绍道:“有一点,倒不是怕考不上,就是想拿个好名次,这么多年书,总不能白读。”
陆琛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紧张倒不至于,就是想拿个解元。”
他抬眼看向沈文远与顾绍,叹口气道:“不过有你们俩在,我这个愿望怕是悬。”
顾绍挑眉,“知道就好。”
沈文远笑笑没说话,转头看向叶戚,“叶兄呢?”
叶戚笑了笑,随意道:“还好,反正该看的书都看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
陆琛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你这心态倒是稳。”
“你们说,今年会出什么题?”顾绍忽然开口。
沈文远放下筷子,“我觉得可能会考地方治理之类的东西。”
陆琛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过管他考什么,真才实学在身,都一样应对。”
沈文远笑了笑,“陆兄这话在理。”
顾绍叹了口气,“说是这么说,但总想猜一猜。”
陆琛瞥了他一眼,“少想那些旁门左道,真才实学比什么都强。”
叶戚听着他们说话,手里的筷子在碗边轻轻搁着。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桂花糯米藕上,想着待会儿要不要给许岁安带一份回去。
不过这种菜带回去就不好吃了,还是带人来店里吃比较好。
几人吃吃喝喝了会儿后,陆琛酒意上来几分,折扇往桌上一合,兴致勃勃地开口:“要不咱们几个打个赌,就赌这次乡试谁能拔得头筹。”
顾绍立刻接话:“我看行。”
沈文远无奈笑道:“你们倒是会寻乐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没反对的神色。
顾绍眼珠子一转,道:“既然来赌,那不搞点彩头多没意思?”
陆琛道:“确实,那你们觉得该拿什么当做彩头?”
沈文远道:“我都可以。”
两人视线齐齐看向顾绍,顾绍嘴角勾起抹痞笑,打个了响指,道:“就赌一个人情,谁赢了,其余人都欠他一份人情,日后但凡用得上,必不推辞,你们觉得如何?”
沈文远失笑摇头,眼中尽是纵容:“你们倒是会玩,也罢,此法甚好,我没意见。”
陆琛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妙啊!就这么赌,日后谁也不许赖账!”
顾绍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他视线转向叶戚,道:“叶兄你就不用参与了,我们闹我们的。”
陆琛也跟着点头:“对,叶兄你给我们做证人就好。”
倒不是他们孤立叶戚。
只是叶戚从文教不算兴旺的小地方来,虽说有个小三元的名头,但和他们三人比起来,还真的不够看,这个赌局对叶戚来说,不公平,他们也胜之不武,不好意思。
叶戚起初是不想参与的,不过听到彩头那一刻,就觉得送上门的人情不要白不要,淡淡一笑,抬眸道:“既是乐子,那我也参加。”
三人皆是一怔,陆琛先开口:“叶兄,你确定要掺和我们这赌局?”
叶戚语气平静:“自然确定。”
顾绍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劝阻叶戚,沈文远先他一步开口道:“既如此,那便咱们四人一同,公平一赌。”
陆琛哈哈一笑,举杯道:“好!那就这么定了,谁拿解元,其余三人都欠他一个人情,放榜兑现!”
四人一同碰了杯。
天色渐渐沉底,伙计进来点了灯,雅间里一片暖亮。
沈文远看了看时辰,起身道:“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进考场。”
陆琛站起身,拱拱手,爽快道:“行,那咱们放榜见,到时候可别耍赖。”
顾绍笑着应下,“一言为定。”
四人下楼,在万福楼门口拱手道别。
顾绍看着叶戚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皱了皱眉,转向沈文远,“沈兄,你刚才怎么不拦着他?叶兄那水平.....”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琛把折扇一展,扇了两下,也看了过来,“是啊,沈兄。”
“叶兄主动提出来,我们要是赢了,赢了他的人情也没什么意思,跟欺负人似的。”
沈文远站在万福楼门口的台阶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叶戚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你们想过没有,叶兄是主动提出来的。”
顾绍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文远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温和,“叶兄他主动提出来,不是他不知道自己跟我们的差距,而是他想参与。”
“我们都是朋友,这个赌局本来就是图个乐子,我们若是不让他参加,表面上是为了他好,实际上呢?”
顾绍皱了皱眉,没说话。
沈文远继续道:“实际上就是在告诉他,你不行,你不配跟我们赌,这话我们没说出口,但意思到了,叶兄是个聪明人,他听得出来。”
陆琛折扇一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沈兄说得对,换了我,别人不让我参加,我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
顾绍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叶兄到时候输了,面子上过不去。”
沈文远笑了笑,“输赢都是正常的,我们几个,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拿解元。”
“万一我发挥失常,陆兄超常发挥,或者顾兄黑马杀出,都是有可能的,叶兄虽然从文教不兴的地方来,但能在丹州考中小三元,底子不会差,输了不丢人,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才丢人。”
陆琛把折扇插回腰间,拍了拍沈文远的肩膀,“沈兄,你这人,做什么事都想得这么周全。”
“行,听你的,反正是朋友,谁赢了都是自己人,人情欠着就欠着,以后喝酒吃饭也一样。”
顾绍也笑了,“也是,叶兄输了,大不了我请他多喝几顿酒。”
沈文远笑了笑,“走吧,回去好好准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到时候看榜再说话。”
陆琛与顾绍点了点头,“沈兄说得对。”
三人各自散去。
陆琛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背影看着豪迈得很。
顾绍跟在他后面,步子慢一些,边走边低头想事情。
沈文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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