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站起身,想说什么,谢贞已经走到她面前。
“江姑娘,你没事吧?”
江容笙摇摇头,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女子身上。
谢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冷冷道:“方简玉,你的事发了。”
那女子笑了,笑得很轻。
“谢大人,我有什么事?”
“王陆的父母,昨夜死了。”谢贞的声音冰冷,“死在自己家中,自缢而亡。身边各有一条手帕,上面绣着红玉两个字。”
江容笙心头一震。
那女子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是我杀的。”
谢贞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承认了?”
“承认。”那女子点头,“那些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王陆的父亲纵容儿子作恶,李云的爹明知儿子干的事却不闻不问,赵谦和孙绪的爹更是在背后给他们撑腰。他们手上沾了多少姑娘的血,我数都数不清。”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对。”那女子看着谢贞,“谢大人,你要抓我,我认。只是……”
她忽然转头,看向江容笙。
“江姑娘,你能告诉我,李云怎么样了?”
江容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道:“他死了。”
那女子的眼神微微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死了也好。”
谢贞冷冷道:“他替你顶罪,自尽而死。你知道吗?”
那女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江容笙看不懂的东西。
“李云那个傻子。”她轻声道,“他根本没做过那些事。他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谢贞皱眉:“什么意思?”
那女子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谢大人,那些人的死,是我做的。李云什么都没干。他……他只是想救我。”
案子似乎了结了。
那女子被押走时,回头看了江容笙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笑。
江容笙站在船头,望着她被押上囚车的背影,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情绪。
谢贞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江姑娘,多谢你帮忙。这案子,总算结了。”
江容笙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可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谢贞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到底是谁?”
谢贞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叫方简玉。”
江容笙心头一震。
“那红玉呢?”
谢贞摇摇头:“死了。死在去年。就是那场上吊。”
江容笙的脑海中,那些碎片忽然开始拼凑起来。
方简玉在醉香楼待了那么久,杀了王陆,又杀了那些人……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贞似乎看出她的疑问,轻声道:“她是为了替姐姐报仇。红玉被王陆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最后是他们逼死的。她知道后,就布了这个局。”
江容笙沉默了。
良久,她才道:“她为什么要见小怜?为什么要买扇子?”
谢贞摇摇头:“这个,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回到晴雨斋时,天已经黑了。
春杏和云雨落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小怜站在角落里,怯怯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江容笙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轻声道:“小怜,我有话问你。”
小怜点点头。
“红玉和方简玉,长得很像吗?”
小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像。非常像。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谁是谁。”
江容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她们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记号吗?”
小怜想了想,道:“红玉姐姐手上有道疤。小时候为了保护方简玉,被开水烫的。”
江容笙只觉得脑中一道闪电劈过。
那道疤。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船上,那女子倒茶时,她看见她的手。
确实有疤痕。
江容笙猛地站起身,把春杏吓了一跳。
“姑娘,怎么了?”
江容笙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站着,任由那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死的是方简玉。活着的,才是红玉。
可红玉假扮方简玉,是为了什么?为了复仇?为了替妹妹讨回公道?
那她为什么要说自己不是红玉?为什么要承认那些人是她杀的?
江容笙忽然想起那女子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个笑容,还有那句“李云那个傻子”。
她明白了。
红玉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真相。她想让所有人以为,死的是红玉,活着的是方简玉。这样,她就可以用方简玉的身份,去做那些事,然后让一切结束。
外人眼中方简玉是个天真的女孩,于是这个身份就成了红玉最好接近王陆的武器。
可李云认出了她。李云知道真相。所以他替她顶罪,替她去死。
而红玉,只能眼睁睁看着。
江容笙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春杏吓坏了,连忙拿帕子给她擦。云雨落也走过来,轻声问:“姑娘,怎么了?”
江容笙摇摇头,擦干眼泪。
“没什么。”她轻声道,“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画舫早已远去,囚车也早已不见。那个叫红玉的女子,此刻应该在大牢里,等着她的结局。
而她,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看着,只能想着,只能记着。
江容笙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案子,终于结了。
可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说不清的对错,那些理不清的恩怨,都留在了这个春天里。
随风飘散。
红玉被判死刑的消息,三日后传到了晴雨斋。
春杏听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嘀咕:“她杀了那么多人,是该死。可……可她也是个可怜人。”
云雨落没说话,只是默默擦着手中的扇子。
小怜缩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
江容笙坐在柜台后,望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疑问,像虫子一样在心里爬,痒痒的,刺刺的,怎么都按不下去。
死的是方简玉,活的是红玉。可她为什么要假扮妹妹?为什么要等那么久才动手?为什么要买那些素面扇?
还有李云。他说他喜欢方简玉,可最后为红玉顶罪,又是为什么?
太多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这日傍晚,谢贞来了。
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脸色却比前几日更加疲惫。她在柜台边坐下,接过春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道:
“她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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