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愣住了。
“见我?”
谢贞点头:“她说,有些话,只想告诉你。”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好。”
大牢里依旧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油灯照明。
红玉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她穿着囚服,坐在草堆上,背靠着墙,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窗户。窗户很高,透进来一缕惨淡的月光。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看见江容笙,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江姑娘,你来了。”
江容笙在牢房外站定,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与方简玉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苍白。可她的眼睛,依旧是那天在画舫上的样子。
沉静的,深邃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你想见我?”江容笙问。
红玉点点头。
“有些话,想跟你说。”她轻声道,“不说出来,我怕……怕没人知道了。”
江容笙沉默了一瞬,在牢房外的凳子上坐下。
“你说。我听着。”
红玉的故事,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她和方简玉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亲。她们是在同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两家是邻居,从小一起玩,一起割草,一起喂鸡,一起挨骂。
红玉比方简玉大三岁。从小她就护着这个妹妹,有人欺负方简玉,她就冲上去跟人打架。
方简玉饿了,她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她。
方简玉哭了,她哄她,逗她,给她摘野花戴在头上。
“她从小就爱美。”红玉说起这些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喜欢花,喜欢好看的衣裳,喜欢别人夸她。我说她臭美,她就追着我打,闹成一团。”
江容笙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小女孩在田野里追逐的画面。
“后来呢?”
红玉的笑容淡了下去。
“后来,村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我爹把我卖给了人牙子。临走那天,小玉抱着我哭,说姐姐别走。我哄她,说姐姐去挣钱,挣了钱回来接你。”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可我走了没多久,她也被卖了。我们被卖到了不同的地方,好几年没见。”
江容笙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们是怎么重逢的?”
红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在醉香楼。”
红玉比方简玉早到醉香楼三年。
那三年里,她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可她咬着牙扛过来了,因为她心里一直记着那个承诺。
挣了钱,回去接妹妹。
可她没想到,妹妹也被人卖到了这种地方。
“那天我在楼上,看见新来的姑娘被带进来。”红玉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长大了,可眉眼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我站在楼上,看着她,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
“她也看见了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那笑容,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容笙的眼眶有些发酸。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让她受一点苦。”红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护着她,不让她那么早接客。客人来了,我挡在前头。有人欺负她,我拼命护着。她是我妹妹,我不护她,谁护她?”
“那王陆呢?”江容笙问。
红玉的眼神暗了下去。
王陆是个意外。
他第一次来醉香楼时,红玉正在台上跳舞。他坐在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散场后,他让人传话,点名要红玉。
红玉去了。那一夜,她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可第二天,他又来了。带了很多礼物,说了很多好话,说他对不起她,说他是真心的,说他以后会对她好。
“我信了。”红玉苦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信了。也许是太想有人对我好,也许是……也许是鬼迷心窍。”
王陆对她好过一阵子。真的很好。送她首饰,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红玉以为自己遇见了良人,把心交了出去。
可后来,王陆变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装了一阵子好人。
他开始带朋友来,让红玉陪他们。那些人比王陆更狠,更坏。红玉不愿意,王陆就打她,骂她,说她是婊`子,装什么清高。
“我想过逃。”红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可逃不掉。他们有人盯着,逃出去也会被抓回来。而且……而且小玉还在。我不能丢下她。”
方简玉是什么时候认识王陆的,红玉不知道。
等她发现时,妹妹已经陷进去了。
“那天我去找她,看见她房间里堆满了礼物。”红玉的声音有些发涩,“她坐在镜子前,拿着那些东西左看右看,笑得眼睛都弯了。看见我,她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你看,王公子送我的,好不好看?”
江容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问她,你知道王陆是什么人吗?她摇头,说他对我很好,很温柔,跟对别人不一样。”红玉闭上眼睛,“我想告诉她真相,可看着她的眼睛,我说不出口。”
她睁开眼,眼中有着深深的痛苦。
“她那么高兴,那么开心。我怎么忍心告诉她,你喜欢的这个男人,是个畜生?”
方简玉知道真相的那天,红玉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王陆又带人来,把红玉折磨得死去活来。方简玉不知怎么的,提前回来了,撞见了那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整个人都傻了。”红玉的声音在发抖,“我想叫她走,可我喊不出声。她就那么站着,站着,然后转身跑了。”
后来方简玉去找王陆理论。王陆撕下了伪装,把她关起来,折磨了好几天。
红玉去求王陆放人。王陆说,可以,但要让红玉陪他那几个朋友。
“我答应了。”红玉说,“只要他放小玉,让我做什么都行。”
方简玉被放出来时,已经不像个人了。她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洞的,看见红玉,她扑进她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发抖。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红玉的声音很轻,“她不再笑,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坐着。有时候我叫她,她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我问,姐姐,怎么了?”
江容笙的眼泪流了下来。
方简玉死的那天,是个很普通的夜晚。
那天方简玉忽然来找她,说想逃。红玉很高兴,帮她收拾东西,给她钱,告诉她怎么走。
“那天晚上,我送她到后门。”红玉说,“她忽然抱住我,说姐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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