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想起她方才吹笛时的样子,专注,从容,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致。
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只是忍不住想再看她一眼。
太后心情大好,笑着对身边的宣洱道:“洱儿,你觉得方才那支曲子如何?”
宣洱回过神,恭声道:“回太后,曲好,笛好,舞也好。难得的是三者相得益彰,浑然天成。”
太后点点头,忽然道:“洱儿,你也该成亲了。哀家记得,你比崔大人小不了几岁。崔大人都定亲了,你还单着。哀家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满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宣洱身上。
宣洱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从容。他正要说话,燕临忽然开口了。
“皇祖母,您可别急着给宣爱卿说亲。”燕临笑道,“朕还指望着他多办几年差呢。成了亲,有了家室,心思就不在朝政上了。”
太后嗔怪地看了孙子一眼:“胡说。成了亲才好,有了家室才知道稳重。”
燕临摇头:“皇祖母,您不知道。宣爱卿最近在帮朕查一个案子,正是关键时候。这时候给他娶亲,岂不是分他的心?”
太后将信将疑地看着宣洱:“真的?”
宣洱顺势道:“回太后,皇上所言极是。臣近来公务繁忙,实在无暇顾及婚事。臣多谢太后美意,只是此事容后再议。”
太后叹了口气,倒也没强求。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哀家不管了。”
宣洱松了口气,垂下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承香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崔延序坐在席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见宣洱看那个方向的眼神,看见他方才推脱婚事时的从容,也看见他此刻微微放松的肩背。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酒入口辛辣,却比不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崔延序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也没有人注意到,宣洱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同一个方向飘去。
夜深了,宴会终于散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去,宫灯次第熄灭。
崔延序走出宫门,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那个吹笛的身影。
他想起宣洱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推脱婚事时那不易察觉的急切。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这样看过她。
马车辘辘前行,崔延序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他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她被人抢走,是怕自己护不住她。怕她在宫里受苦,怕她被人欺负,怕她等不到他接她回家的那一天。
承香殿里,江容笙坐在偏殿的窗前,望着外面的月光。言卿卿趴在她旁边,还沉浸在方才的兴奋中。
“阿蘅,你吹得真好!太后都夸你了!”江容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言卿卿翻了个身,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阿蘅,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言卿卿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快了。崔大人说了,快了。”
江容笙点点头,望着窗外那片月光。
寿宴散后,宣洱在府中书房坐了很久。
夜已经很深了,管家来催了两次,他都说再坐一会儿。
桌上摊着一幅字,是他新写的。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写到一半,笔锋忽然散了,在纸上落下一个墨点,像一颗化不开的心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吹笛子的身影。
她站在场中,微微侧着头,手指在笛孔上起落,月光透过殿檐洒下来,落在她肩头。
她的面容是陌生的,可她的眼睛,他记得。在晴雨斋,在宣府,在宫巷里,在寿宴上,那双眼睛始终是平静的,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
可他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墨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宣洱啊宣洱,你在想什么?
她是崔延序的未婚妻。她心里只有那个人。你算什么?
不过是在宫巷里多看了她一眼,在寿宴上多听她吹了一曲。这些,算什么?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然后站起身,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站了很久。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忽然想起她那双眼睛,平静的,淡淡的,像今晚的月光。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根。
可他知道,那棵种子,永远不会有开花的那一天。
崔延序回到崔府时,云雨落还没有睡。她坐在厅中,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却没有看,只是发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崔大哥,你回来了。”
崔延序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云雨落给他倒了杯茶,犹豫了一下,才问:“宫里……有姑娘的消息吗?”
崔延序接过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有。她很好。”
云雨落松了口气,眼眶却有些红。崔延序看着她,忽然问:“雨落,你恨春杏吗?”
云雨落愣住了。她低下头,想了很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她跟了我们那么久,对姑娘那么好。我到现在都不相信,她是坏人。”
崔延序没有说话。云雨落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崔大哥,姑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崔延序沉默了一瞬,才道:“快了。”云雨落点点头,没有再问。
回到书房,崔延序也坐了很久。他想起宣洱看江容笙的眼神,想起他在太后面前推脱婚事的从容。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他自己,也这样看过她。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是怕她被人抢走,是怕自己护不住她。
怕她在宫里受苦,怕她被人欺负,怕她等不到他接她回家的那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容笙,你再等等。快了,就快了。
谢贞的追查,有了新的进展。
春杏虽然跑了,可她留下的痕迹还在。谢贞顺着她逃跑的路线,查到了城东一座废弃的宅子。
宅子里有住过人的痕迹,还有几封烧了一半的信。谢贞把那些残片拼凑起来,拼出了几个字。
“她在这里住过。”谢贞对崔延序说,“而且不是一个人。有人接应她。”
崔延序看着那些残片,眉头紧皱。“能查到是谁吗?”
谢贞摇摇头:“烧得太厉害了。但可以确定,接应她的人,对京城很熟悉。而且,他还在京城。”
崔延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个幕后的人,会不会也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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