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我觉得这里不太好。”她指着松树的一角,“这里的针脚松了,要不要拆了重绣?”
江容笙看了看,确实有些松。
“我帮你改改。”她拿起针线,细细地缝起来。叶云萝坐在旁边,看着她缝,脸上带着笑。
“江姐姐,你手艺真好。”她夸道。江容笙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缝好了,叶云萝接过绣品,翻来覆去地看。
“太好了!江姐姐,你帮了我大忙!”她拉着江容笙的手,认真道,“江姐姐,等太后寿辰过了,我帮你求情。让太后放你出宫。”
江容笙看着她,心里有些暖。
“谢谢你。”
叶云萝摇摇头,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姐姐嘛。”
可江容笙不知道,叶云萝从她这里离开后,去了淑妃宫里。淑妃正在看那幅百寿图,见她来了,放下绣品。
“怎么样?”
叶云萝在她身边坐下,笑眯眯的。
“江容笙帮我把绣品改了。改得可好了。”
淑妃冷笑一声:“她倒是好心。”
叶云萝凑近她,压低声音:“娘娘,您放心。我会盯着的。她有什么动静,我都告诉您。”
淑妃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个聪明的。”
叶云萝眨眨眼睛:“聪明不敢当。只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
淑妃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叶云萝站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淑妃手里的百寿图,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四月十八,太后寿辰。整座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各宫都送了贺礼,摆满了慈宁宫的正殿。
淑妃的百寿图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贤妃的白玉观音供在佛前,江秋月的屏风摆在角落里,虽然不起眼,可太后还是夸了她几句。
江容笙没有送贺礼。她只是跪在人群中,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太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江容笙,你过来。”
江容笙走上前,跪在太后面前。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没什么要送哀家的吗?”
江容笙低着头。
“臣女身无长物,不知该送什么。只有一颗诚心,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实诚的。”她摆摆手,“起来吧。”
江容笙站起身,退到一边。叶云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江秋月站在另一边,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淑妃坐在太后身边,目光在江容笙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宴席散了,贵女们三三两两地离去。江容笙走在最后面,一个人,慢慢往回走。月光洒在宫道上,冷冷清清的。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忽然很想哭。
“江姑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叶青玄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太后让我告诉你,明日不必来请安了。”
江容笙愣住了。叶青玄走过来,把灯笼递给她。
“太后说,你这些日子也累了,好好歇歇。”
江容笙接过灯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太后她……”
叶青玄看着她,轻声道:“太后不生气了。你再等等。”她转身走了,消失在月色中。
江容笙站在原地,握着那盏灯笼,望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提着灯笼,慢慢往回走。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江容笙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唤醒的,五脏六腑都炸开似的疼。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昏暗。
屋子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水……”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应她。她躺在那里,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那白玉如意是太后赏赐给淑妃的,据说是先帝留下的遗物,成色极好,雕工精湛,整个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件。
淑妃得了这宝贝,爱不释手,放在寝殿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要夸几句。
丢了的那日,淑妃哭得几乎晕过去,跪在太后面前,说是江容笙偷的。
有人看见她鬼鬼祟祟地进出永和宫,有人在她屋里搜出了如意的玉穗子,那穗子是太后亲自打的结,独一无二。
人赃并获,太后震怒。
江容笙跪在慈宁宫外,从午后跪到天黑。膝盖先是疼,后来渐渐没了知觉。她低着头,看着青石板上的纹路,慢慢有些模糊。
周围有人来来往往,脚步声、窃窃私语声、偶尔飘过来的笑声,都开始听不真切。
她想起崔延序,想起晴雨斋,想起那些平凡的日子。
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她。
然后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就是这里了。不是她的屋子,是柴房。冰冷的,潮湿的,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她动了动身子,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膝盖肿得老高。
额头滚烫,她知道自己在发烧,可没有人管她。
太后还在气头上,淑妃巴不得她死,叶云萝……叶云萝大概忙着在新封的贤妃位子上巩固势力。
江容笙闭上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她站在一座精致的院子里,雕花的窗棂,曲折的回廊,池子里开着碗口大的白莲,可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纱。
她往前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看见一个人坐在亭子里。那人背对着她,穿着玄色的袍子,头发已经花白了。
“你是谁?”她问。那人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苍老而疲惫。
“我是你。”她说。
江容笙愣住了。那人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和她的脸一模一样。
只是老了许多,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底有化不开的倦意。她看着江容笙,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出不去的。”她说,“永远都出不去。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牢笼,你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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