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师
一个月后。
西域都护府初定,百善将后续安抚事宜暂时交给赶来的萧何,便随嬴政东归。
车队从华氏城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是那些一个月前还在喝秦军白米粥的百姓,是那些分到了田地、领到了种子、终于不用再饿肚子的百姓。
他们站在路边,手里举着火把。
火光照亮了城门口的路,也照亮了他们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感激,有敬畏,有惶恐,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育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大秦七品官服,青色袍子,黑色腰带,头上戴着进贤冠。
嬴政走出城门的时候,阿育弯下腰,双手举过头顶。
“臣,恭送陛下。”
身后,一百四十七座城的城主、县丞、县尉同时弯下腰。
再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齐声跪拜。
“恭送陛下!!!”
嬴政没有停留,从他们面前走过,进入军用汽车。
百善走在最后,经过阿育身边时停了一下。
“这段时间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阿育的头更低了一些。
“臣,必不负王爷所托。”
百善看了他一眼,随后与萧何对视一眼,转身登上坦克。
车队向东出发。
钢铁洪流在晨曦中缓缓移动,履带碾过印度河平原的泥土,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像两条黑色的铁轨,一直延伸到天边。
......
七天后,车队抵达大秦边境。
玉门关。
关城矗立在戈壁滩上,黄土夯筑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城楼上,一面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关口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丞相李斯,身后跟着九卿、御史大夫、太尉等一班朝臣,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所有人都穿着朝服,黑色底,红色边,冠冕齐整,连胡须都修得一丝不苟。
吕不韦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礼官、乐师、仪仗队排了整整二里地。钟、鼓、笙、瑟、竽、箫,各种乐器摆了一地,乐师们穿着红色的礼服,手里拿着乐器,像一排排红色的柱子。
嬴政的车队在关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嬴政下车,站在最前方
李斯弯腰,双手举起黄绢。
“臣李斯,奉太上皇之命,恭迎陛下凯旋。请陛下更衣,行入城大典。”
嬴政点了点头,走进关城内的行宫。
一个时辰后,他出来了。
换了一身衣服——皇帝的冕服。
十二旒的冕冠,黑色的上衣,红色的下裳,衣裳上绣着日、月、星、辰、龙、山、华虫等十二章纹。
腰间佩着宝剑,手里持着玉圭。
他走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身后,冕冠上的玉旒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斯弯腰。
“请陛下登车。”
这次不是汽车,而是一辆六匹马拉的青铜车驾。
车盖是黑色的,车身上镶着金线和玉片,车轮上雕着云纹。
这是天子专用的车驾,上一次使用,是大秦立国大典的时候。
嬴政登上车驾,站在车上,一手扶着车栏,一手持着玉圭。
李斯挥了一下手。
鼓乐齐鸣。
钟声浑厚,鼓声雄壮,笙竽悠扬,钟磬清越。
几种声音混在一起,在戈壁滩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车队穿过玉门关,继续向东。
......
三天后,车队抵达长安。
从长安城东三十里开始,道路两旁就站满了人。
几十万百姓。
他们从三天前就开始在这里等了。有人从山东赶来,有人从荆州赶来,有人从益州赶来。
他们带着干粮、水壶、草席,在路边的田野里露宿了三个晚上。
没有人抱怨。
他们坐在路边,聊着天,吃着干粮,看着东边的路,等着西边的队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袖管空荡荡的,右手里举着一面旗——不是黑龙旗,是一面更老的旗,大秦立国时的第一面军旗。
旗面已经褪色了,边角也磨破了,但他举得很稳。
旁边的人问他:“老爷子,您这旗多少年了?”
“三十三年。”老兵的声音沙哑,“陛下起兵那一年,我就是陛下的兵。这面旗,跟了我三十三年。”
他抬起头,看着西边的路。
“今天,我要举着它,迎接陛下。”
路两边,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士兵。钢盔擦得锃亮,军装熨得笔挺,步枪立在脚边,枪刺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他们站得像钉子一样,一动不动。
长安城门口,搭起了一座凯旋门。
木结构,高三丈,宽五丈,上面蒙着黑布,布上绣着金色的龙。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大字——“威加海内”。
门下,站着太后、皇后、皇子、公主,以及所有留在长安的宗室、大臣、贵族。
秦异人穿着朝服,手里拄着拐杖,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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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号角声从西边传来,像一道从西边滚来的雷,从远到近,从低到高,震得人心脏都在颤。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西边看。
西边的路上,烟尘漫天。
烟尘中,一个黑色的方阵出现了。
三千名士兵,排成三十列,每列一百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军装,戴着钢盔,背着步枪,迈着统一的步伐,从西边走来。
靴子踩在夯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敲。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
百姓们看清了士兵们的脸——每个人似乎都是阳刚的代名词。
几十万人站在路两边,没有喧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支黑色军队。
只有脚步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很快卡车方队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卡车上站着士兵,士兵们手里举着旗帜——不是黑龙旗,是缴获的旗帜。
孔雀王朝的孔雀旗,羯陵伽的狮子旗,朱罗的太阳旗,以及其他几十个国家的军旗。
这些旗帜曾经飘扬在西域的每一座城楼上,现在它们被捆成一捆,堆在卡车上,像一堆废布。
一个孩子指着那些旗帜,问身边的父亲:“爹爹,那些是什么?”
父亲看了一眼,笑了。
“那是——战利品。”
卡车方阵后面,是最后一批人。
三百名反抗秦朝的贵族、祭司、将领,被押着走在最后面。
他们穿着破烂的囚服,手脚戴着镣铐,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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