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路走来，睡过路边，睡过桥洞，睡过荒郊野外。
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地方。
有顶棚，有席子，男女分开，比什么都强。
王翠带着几个婶子，抱来一堆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
又从家里拿来几条旧被子，分给那些最需要的人。
乔小小不太敢暴露空间，只敢拿出几条被子分给了一些体弱的孩子妇孺。
丫丫抱着妹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她妹妹放在乔小小给的被子上。
她抬起头，看见乔小小站在门口，冲她笑了笑。
乔小小也冲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大棚里，那些人正在安顿下来，有的铺稻草，有的整理包袱，有的蹲在地上小声说话。
虽然环境简陋，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比刚来时放松多了。
有地方住，有口饭吃，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福气。
乔小小收回目光，往外走去。
裴肆诀正站在大棚外面，等着她。
看见她出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
乔小小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
“不累，你今天辛苦了。”
裴肆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不辛苦。”
安顿好那些逃荒者的日子没过两天，乔小小正准备带着他们开始第一天的劳作。
没想到大清早的，裴家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早饭刚吃完，一家人正收拾碗筷，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又尖又响，夹杂着喊叫，听着像是有人在闹事。
紧接着，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一个姑娘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
“裴家姐姐！裴家姐姐！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乔小小手里的碗顿了顿，和裴肆诀对视一眼。
裴母也愣住了，放下抹布，满脸疑惑地往外走。
“这大清早的，谁啊？”
她打开院门，还没看清外面的人，就看见一道身影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
裴母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个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褂子。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眼睛哭得红肿，看着好不可怜。
可裴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姑娘虽然哭得惨，可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不像逃荒的难民。
“你，你是谁啊？”
裴母往后退了一步。
“大清早的，跪在我家门口干啥？
是不是饿了？饿了去施粥棚，那儿有吃的…”
那姑娘却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只是一个劲地哭，一个劲地喊。
“裴家姐姐！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这时，院子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跑出来看热闹。
有端着碗边吃边看的，有抱着孩子伸长脖子的，还有几个嗑着瓜子凑过来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指指点点的，把裴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屋里的人也都听见动静，纷纷走了出来。
裴玲第一个冲出来，满脸好奇地往外挤。
“怎么了怎么了？”
她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见那个跪在地上的姑娘猛地抬起头来。
那姑娘一看见裴玲，眼睛顿时亮了。
她跪着往前爬了几步，一把抓住裴玲的裙角，哭得更大声了。
“裴家姐姐！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我知道你和赵大哥两情相悦，是我不知好歹，是我不该来抢…
可我真的没办法啊！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让我留在赵家，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都行！”
裴玲整个人都傻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你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那姑娘却像听不懂似的，只是一个劲地哭，一个劲地求，把裴玲的裙角攥得死紧。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
“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争男人？”
“这姑娘说裴家闺女跟人家两情相悦，那她是谁啊？”
“哎呀，这不是抢人家男人吗？”
裴玲的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使劲想把自己的裙角从那姑娘手里拽出来，可那姑娘攥得太紧，怎么都拽不动。
“你放开！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抢你男人了！”
乔小小站在后面，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姑娘。
二妮。
那个在赵宏军家相亲的姑娘，那个被王大娘推来推去那个姑娘。
她怎么来了？
乔小小眯了眯眼睛，看着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二妮，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姑娘，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她几步上前，把裴玲护在身后，挡住二妮伸过来的手。
二妮看见她，哭得更厉害了，一边磕头一边喊。
“裴家姐姐，求求你了…
俺家里穷，今年荒年，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爹娘要把俺嫁给那个杀猪佬换粮食…
俺不愿意，他们就让我自己想办法…”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裴玲。
“王大娘好不容易给俺找了一门好亲事，赵大哥人好，家里又有粮。
俺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要是和赵大哥真心相爱，就求你给俺一条生路，让俺留在赵家吧！
以后俺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
这话说得歧义太大了。
围观的村民们听了个大概，又开始议论起来。
“原来真是争男人啊…”
“这姑娘也怪可怜的，家里都要卖她了。”
“可裴家闺女不是还没说婆家吗？怎么就两情相悦了？”
“谁知道呢，年轻人的事，说不清楚。”
裴玲站在乔小小身后，脸涨得通红，眼眶都红了。
她一个未婚的大姑娘，清清白白的，突然被人找上门说这种话，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妮喊。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什么赵大哥，我跟他就见过几面！谁跟他两情相悦了！”
二妮被她这么一吼，眼泪掉得更凶了，缩着肩膀，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裴家姐姐，你别生气…
俺，俺不是故意的…
俺就是太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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