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哲认出了她。
那个坐在不远处、频频侧目的小姑娘——黄瑛，庄筱婷的远房表妹。
之前在庄家偶然见过一面，印象不深。
只记得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就机灵。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苏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偏偏就是这么巧。
“哎呀，你干嘛呀，还在外面呢。”
许苒苒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害羞。
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脸颊飞起两团薄红。
那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衬的她人格外娇艳。
林栋哲低头看她，嘴角噙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黄瑛原本只是觉得那背影有几分眼熟。
瘦瘦高高的个子，模糊的印象。
可看着看着，她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和漂亮女孩举止亲密的男人，那个低头凑近女孩耳边说话的男人，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男人——
真的是她“姐夫”林栋哲。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分明就是他。
她还记得他面对庄筱婷时，那副温柔的模样。
可现在，他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另一个女人。
尤其是当他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自己时，黄瑛浑身一僵。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筷子在碗里胡乱扒拉，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该做什么？
冲上去质问他？
不，她不敢。
那个女孩是谁？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庄筱婷知道吗？
她一定要稳住，一定要告诉姐姐！
他是故意的。
从看见黄瑛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出了选择。
那个选择其实早就做了，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不敢把它从心里拿出来晾晒。
可现在，在那个女孩频频侧目的注视下，在那个瞬间，他突然清醒了。
去他妈的诸多顾虑。
去他妈的权衡利弊。
他就想要许苒苒，就这么简单。
如果注定要辜负一方，那绝不能是苒苒。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所以他放纵了自己，放纵了想要亲近她的心。
那些亲昵的举动，若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
他可以解释说是朋友，是妹妹，是认错了人。
他有千百种方式粉饰太平。
可这次不一样——
黄瑛亲眼看见了。
她看见他凑近许苒苒说话，看见他笑，看见他眼里藏都藏不住的情意。
她会告诉庄筱婷，告诉庄家所有人。
到时候，两家之间势必会掀起惊涛骇浪。
父母的质问，庄图南的愤怒，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还有庄筱婷的眼泪。
但那又怎样？
他需要早做准备。
想好怎么面对父母的质问，想好怎么跟庄图南开口，想好怎么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还好，今天是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苒苒会暂时和他分开，正好留出时间让他处理这些。
苒苒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不需要掺和，不需要承受那些指责和非议。
她只要乖乖等着他就好，等着他把一切处理干净，等着他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吃饭都不积极了。”
许苒苒夹了一块松鼠桂鱼放进他碗里，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林栋哲回过神，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格外柔软的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情绪。
“在想你比饭好吃。”他说。
许苒苒愣了一下，随即羞恼地瞪他。
“油嘴滑舌的！快吃吧！”
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林栋哲看她的眼神变了。
少了一些枷锁，少了一些克制，多了一些……
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
吃完饭，两人十指相扣，沿着苏州的老街慢慢走着消食。
这个点儿，街上的行人变少了。
许苒苒的手被林栋哲握着，紧紧贴着他的掌心。
她偷偷侧头看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林栋哲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头看她：“看什么？”
“看你。”她说，理直气壮，“怎么，不能看？”
他笑了，握紧她的手：“能看，苒苒随便看。”
夜色温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走到小院门口，许苒苒正要推门进去，却被林栋哲拉住了手。
“苒苒。”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许苒苒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盛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笑，不是逗她时的促狭。
是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如果……我能解决我身边所有的问题，你愿不愿意到我身边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苒苒愣住了。
“就是可以长久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合法夫妻。”
许苒苒愣住了。
她有些不解，有些惊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栋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化成了柔软。
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我随口问问。不用放在心上。”
他把她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可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许苒苒被他抱着，感觉到他胸膛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他明明……很在意她的回答。
可他什么都不说。
……
林栋哲走后，许苒苒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总觉得他今天不对劲。
吃饭时走神，说话时欲言又止，还有刚才那个问题……
他说是随口问问，可他的眼神明明在等一个答案。
许苒苒咬了咬嘴唇，转身跟了上去。
庄筱婷坐在那片空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是离庄家不远的一处偏僻角落，很少有人来。
以前她和林栋哲有空就会来这里坐坐。
他总是出其不意地给她带零食，从口袋里掏出她随口说过想吃的糖葫芦、桂花糕、小麻花。
他总是轻声细语地宽慰她，听她抱怨。
他总是逗她笑，做鬼脸、讲笑话、学各种动物的叫声，直到把她逗笑为止。
他是她的光。
从小到大，唯一的光。
可如今，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黄瑛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姐夫跟一个漂亮女孩眉来眼去，他还亲她了！姐，你快去看看吧！”
黄瑛说这话时，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义愤填膺。
她说她在那家小馆子里吃饭，亲眼看见的，不会错。
她说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穿着白色毛衣，笑得特别甜。
她说林栋哲看那个女孩的眼神，和看她的时候不一样。
……
她不信。
她怎么能信？
她疯了一样跑到小卖部，给林栋哲广州的公司打电话。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几乎说不出话。
接电话的是苏宇，她说找林栋哲，苏宇说他请了几天假。
请假了。
在广州的人，怎么会请假？
她问他请了几天，苏宇说五天。
她问他什么时候请的，苏宇说前两天。
她问他知不知道林栋哲去哪儿了，苏宇说不知道，可能是回苏州有事吧。
挂了电话，她站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很久。
她没办法再骗自己。
她的丈夫，林栋哲——
出轨了。
而且此时此刻，他就在苏州。
庄筱婷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林栋哲。
从记事起，那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就在她生命里。
他陪她长大，陪她走过那些灰暗的日子，是她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她不能没有他。
可最近几个月，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
林栋哲变了。
他对她不再像丈夫，更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黄瑛还说，那个女孩叫他“哥哥”。
庄筱婷脑子里乱成一团，还在拼命给自己找理由。
万一呢？
万一真是宋莹认的那个干女儿？
万一只是妹妹？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谁家哥哥会吻妹妹的嘴角？
脚步声响起。
庄筱婷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林栋哲站在不远处。
“筱婷。”
他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我们谈谈。”
庄筱婷拼命忍着眼泪，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栋哲，你回苏州怎么不说一声？”她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瑛瑛说看见你和一个女孩吃饭。是不是妈在广州认的那个妹妹？”
林栋哲看着她，目光复杂。
“是认的妹妹。”他说。
庄筱婷心里刚涌起一丝希望，就被他下一句话击得粉碎。
“也是我爱的人。”
她感觉天旋地转。
“是因为她对不对？”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绝望和恨意。
林栋哲闭了闭眼。
“筱婷，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与她无关。”
“对不起？”
庄筱婷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林栋哲！我们认识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的青梅竹马，不是二十天！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喜欢上别人？！”
“不是喜欢。”
林栋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
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是爱。筱婷，我爱上了她。是我动了心，是我的错。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但感情……”
“住口！”
庄筱婷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目光越过林栋哲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呆呆站着的人身上。
许苒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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