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苒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悄悄跟上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她只看见庄筱婷哭得撕心裂肺，只看见林栋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本想悄悄离开，可庄筱婷已经看见了她。
庄筱婷眼里对她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过来。
刺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是你？！”
庄筱婷认出了她。
就是那个女孩，那个穿着白衬衫坐在林栋哲床上的女孩。
她以为她已经走了，以为她不会再出现——
“是你！就是你对不对！”
庄筱婷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扭曲得可怕。
她冲着许苒苒冲了过来。
“为什么你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栋哲？！”
许苒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不是的，想说她没有缠着他。
想说她也很痛苦。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见林栋哲转过身。
看见他牢牢地挡在了自己身前，像一堵墙。
庄筱婷扬起的巴掌被他拦下，停在空中。
也看见了，林栋哲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和慌乱。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庄筱婷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看着这个……因为她而破碎的女人。
“庄筱婷，我刚刚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林栋哲的生音充满了疲惫。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与她人无关。”
可庄筱婷根本听不进去。
林栋哲的维护，像滚油里泼进了一瓢水，把她所有的怒气、怨气都炸了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绕开他去撕扯许苒苒。
可林栋哲硬生生挡在中间，任她又打又咬，也不曾退开半步。
黄瑛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死死拽住几近崩溃的庄筱婷。
“姐！别这样……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林栋哲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密集的拳头。
他是过错方，他认。
那些疼，他该受着。
可他更担心身后的许苒苒。
他偏过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那声音和庄筱婷对他的捶打，形成诡异的对比。
衬的他温柔得不像话。
“苒苒别怕。我说了，我会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你先回去，乖。”
庄筱婷听明白了。
她庄筱婷，就是林栋哲口中那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残存的理智。
她再也听不下去，也不想再听下去。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扇向林栋哲。
“啪——”
林栋哲的脸被打偏到一侧。
庄筱婷的长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格外的刺眼。
许苒苒看见了。
她心疼得眼眶一热，不受控制地走上前。
踮起脚，双手捧住林栋哲的脸。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栋哲哥哥，疼吗？”
林栋哲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轻轻摇了摇头。
“哥哥你低头。”
许苒苒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和心疼。
“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那道血痕，轻轻吹着气。
全然不顾一旁的庄筱婷，正用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死死盯着。
庄筱婷终于爆发了。
“呸！”
她挣开黄瑛的手，指着许苒苒的鼻子，恨不得把此生听过的最恶毒的话都骂出来。
“你个年纪轻轻，就知道勾引别人老公的破鞋！”
“骚狐狸精！不要脸！看见别人的男人就迈不动腿？！”
“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
林栋哲脸色骤变，一把将许苒苒护在身后。
“庄筱婷！”
他沉声喝道，“你说话注意分寸，适可而止！”
许苒苒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经历过那么多世界，从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而且她知道——
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没那么光明磊落。
她喜欢林栋哲，从那个世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莫名被传送到了这个时空。
知道他有妻子，可她还是靠近了……
沉沦了，舍不得放手。
她是小三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口像被人死死捏住一样疼，就好像……
上个拥有栋哲哥哥的时空，自己犯病了时候的 痛感。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指攥成拳，几乎要掐破皮。
嘴唇苍白，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可她拼命忍着。
她不能在庄筱婷面前哭。
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没出息。
他们几个人，像一出无声的默剧。
庄筱婷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可眼里的恨意半分未减。
林栋哲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可他看着许苒苒的眼神，疼得比那道伤口更深。
许苒苒始终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破了，温热的液体正一点点渗出来。
可那点疼，远远比不上心里那道口子。
林栋哲深吸一口气，牵起了许苒苒的手。
柔弱无骨的小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握紧了一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临走前，他给庄筱婷扔下一句话：
“有什么问题冲我来，别伤害无辜的人。你自己回去冷静冷静，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谈事情。我对你真的没有爱情，希望你自己考虑一下。”
庄筱婷在他们身后破口大骂。
那些话不堪入耳，完全看不出来她原本是腼腆的性格。
……
回去的路上，许苒苒选择和林栋哲保持了一肩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却像是隔着什么。
林栋哲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的沉默挡了回去。
他叫她，她不接话。
他伸手想拉她，她侧身躲开。
他停下来等她，她也停下来，就是不肯走近。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一前一后，沉默得像两个陌生人。
走着走着，许苒苒忍了许久的泪珠还是一颗颗掉落。
先是无声地流，然后是小声地抽噎，再然后是止不住的哭泣。
那些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可越抹越多，越抹越凶。
“她凭什么骂我……”
许苒苒哭得委屈，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完整。
“凭什么说我是骚狐狸精……凭什么说我是……破鞋？”
林栋哲停下来，转身看她。
她站在那里，小小的一个，哭得像个孩子。
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糊了一脸，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他心都碎了。
他想上前抱她，哄她，告诉她别听那些话。
可他知道，那些话已经听进去了，已经扎在心里了，不是抱一下就能好的。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哭……等她哭完。
许苒苒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眼泪都干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说：
“栋哲哥哥，你不是他……我后悔来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也后悔……就这样匆匆走近你了。”
林栋哲愣住了。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浇得他透心凉。
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从皮肤一直凉到心里。
他想说什么，想辩解，想解释。
想告诉她他不后悔，想告诉她他愿意用所拥有地一切去换她。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之间，从相识到现在，罕见的沉默了。
林栋哲将她送到了有执勤岗的家属大院门口。
他转身看她。
“苒苒。”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
“你先回去。等我都处理好了……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不要害怕，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带着忐忑，带着一点点害怕。
许苒苒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道血痕，照出他眼里的疲惫和不安。
她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
等她点头。
等她答应。
等她说“好”。
是啊，她应该说的，毕竟是因为她的出现，林栋哲才会出轨。
如果那个时空的栋哲哥哥也出轨，想来……
她怕是会直接疯了吧。
终究是她奢求了，也是她太过异想天开了。
过了片刻。
许苒苒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林栋哲的问题。
她垂眸，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
“等到时候你处理好了，再说吧。”
说完，她转身，脚步匆匆走进大院，再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林栋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在大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风，吹得他浑身冰凉。
他才像个木偶般，缓缓转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走进那个，没有她的世界里。
迎接他即将要面对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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