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羽妃的效率很高。
许业回到杭城的第二天上午，一份全球远古封印分布图就送到了他手上。四十七个标记点遍布六大洲，每一个标记旁边都注明了封印状态、能量波动频率、以及预估崩溃时间。
同时送到的还有玄黄的回复。
"锚点。"莫羽妃转述玄黄的原话，"他说他知道这个东西。"
"他怎么说的？"
"他说，锚点是先遣者扎入地球的'根'。当年斩断触手之后，他们以为触手断了就完了，直到封印布成之后才发现，每一条触手的断口深处都藏着一颗黑色结晶。那东西扎得太深，和地壳融为一体，十二尊级合力都没能全部拔除。"
许业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拔不掉？"
"不是拔不掉，是来不及。"莫羽妃说，"布下封印阵之后，他们的意识就开始封存了，没有时间处理锚点。而且当时他们认为，只要封印住先遣者本体，锚点失去能量来源，迟早会自行枯萎。"
"但没有枯萎。"
"没有。"莫羽妃的声音沉了一分，"玄黄说，锚点不只是触手的残留，它还有另一个功能——持续抽取地球的规则之力，输送给先遣者本体作为养分。"
许业沉默了。
锚点在抽取规则之力。
屏障是由地球的规则之力构成的。
屏障衰减这么快，不只是因为时间流逝和封印松动，还因为这些钉子一样的锚点在源源不断地吸血。
"有多少个？"
"玄黄也不确定。他说当年确认的至少有十几个，但先遣者的触手遍布全球，实际数量可能更多。"
许业将那份全球分布图折起来，揣进口袋。
"我先去处理第二个节点。"
"锚点的事呢？"
"一步步来。"
……
昆仑山，封印阵侧通道。
这一次的路比上次更难走。
地下五千米，温度飙升到了六十多度，岩壁上的封印纹路几乎全部熄灭，只有极少数几条还在勉强闪烁，像快要断气的灯泡。
通道也变窄了，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头顶的岩层偶尔会落下碎石，砸在肩膀上带着烫人的温度。
许业脚步不停，金色意志在体表形成薄薄一层隔热膜，将高温挡在外面。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第二个节点的石门出现在通道尽头。
这扇门的状态比第一个差得多。封印纹路已经熄灭了大半，门上有三道明显的裂缝，从裂缝中渗出的黑色气息弥漫在通道里，像腐烂的浓雾。
许业推开石门。
门后的空间比第一个节点更小，穹顶更低，但封印基石更大。
三人高的基石矗立在空间正中，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全部熄灭。
而基石上缠绕的毁灭意志丝线，比第一个节点多了不止十倍。
黑色的丝线将整块基石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被蛛丝缠满的猎物。丝线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蠕动，像活物一样一寸寸往核心处推进。
基石核心处的金色光点还在。
但已经不是完整的一颗了。
光点的边缘明显被侵蚀过，形状从圆形变成了不规则的残缺状，亮度也比第一个节点的暗了不少。
最靠近光点的几根丝线已经直接贴在了残片表面，像寄生虫一样嵌入金色的光芒中，正在缓慢吞噬。
许业目光微沉。
来晚了一步。
残片只剩不到七成。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动。
大日东升。
金色的净化之力从掌心涌出，比上次更精准，也更凌厉。他没有从外围开始清理，而是直接穿透层层丝线，将净化之力送到核心处，先把贴在残片上的寄生丝线烧掉。
嗤嗤嗤嗤嗤！
最内层的丝线在金色光芒下急速萎缩，焦黑，断裂。残片表面被侵蚀的部分停止了恶化，金色的光重新稳定下来。
然后许业才回过头来清理外围。
一层一层，从内到外，将基石上所有的毁灭意志丝线全部净化。过程比第一个节点多花了一倍时间，那些丝线更粗更韧，有些甚至已经和基石表面融合在一起，需要用极其精细的意志操控才能将它们剥离而不伤到封印纹路。
二十分钟后，基石恢复原貌。
封印纹路在失去毁灭意志的压制后重新亮起，虽然光芒微弱，但至少还能运转。
许业将手掌贴上核心处的金色光点。
嗡。
共鸣声比上次更深沉，震动从基石传递到地面，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金色光芒亮起。
领悟涌入脑海。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荒芜的大地，而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然后，一颗种子出现了。
不是植物的种子，是意志的种子。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在虚无中亮起，然后以它为中心，秩序开始生长。
上下左右的概念出现了。光明与黑暗的边界出现了。空间有了形状，时间有了方向。
不是在已有的废墟上修补，而是在一片彻底的虚无中，从零开始创造秩序。
这是圣尊对"道"的第二层理解。
第一层是唤醒——在混乱中找到残存的秩序，将它放大。
第二层是重建——在秩序被彻底摧毁的地方，以自身意志为种子，重新建立秩序。
唤醒是被动的，依赖目标自身的残留。重建是主动的，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创造。
许业睁开眼。
掌心的金色光芒比之前又浓了一分。
他能感受到大日东升的意境在扩展。之前的净化之力像一团火，能照亮黑暗中残存的光。而现在，这团火本身可以成为新的光源，在彻底的黑暗中生根发芽。
系统面板弹出——
【圣级意志萌芽条件：21%→27%。】
【大日东升·净化之力再次进化：唤醒型+重建型。】
【提示：宿主对"道"的理解正在加速深化，建议继续激活剩余节点。】
许业将面板划掉。
2/13。
还剩十一个。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在跨出石门的瞬间，脚步停了。
不对。
空间的角落里，基石底部与地面接合的缝隙中，有一团东西在跳动。
许业走过去，蹲下，意志感知探入岩缝。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嵌在岩层深处，表面光滑如镜，每隔两秒就跳动一下，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规则之力波动——像在呼吸，又像在吸血。
锚点。
它就在封印节点的正下方，扎在地壳中，像一颗钉子。
许业盯着它看了几秒。
跳动的节奏很稳定，两秒一次，每次抽取的规则之力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万年下来，被它吸走的规则之力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伸出手，掌心的金色光芒照在黑色结晶上。
结晶的跳动频率骤然加快，从两秒一次变成一秒一次，像是受到了刺激。
许业没有急着动手。
他收回手，站起身，看了锚点最后一眼，然后走出了石门。
这个东西，不能贸然处理。
需要先和石磐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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