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空间。
石磐听完许业的描述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是锚点？"
"黑色结晶，拳头大小，嵌在岩层里，有规律地跳动，每次跳动都在抽取规则之力。"许业说，"和南美远古尊级记忆碎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石磐缓缓点头。
"我在封印里的时候就感知到了那些东西的存在。"他说，"但当时以为它们已经休眠了。"
"没有。"许业说，"它在跳。"
玄黄从角落里开口："我之前说过，当年我们以为封住本体之后锚点会自行枯萎。现在看来，是我们判断失误。锚点不仅没有枯萎，反而一直在工作。"
"一万年。"烛龙哼了一声，"这些钉子吸了地球一万年的血，怪不得屏障衰减这么快。"
许业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直接问石磐："我摧毁锚点的话，会发生什么？"
石磐想了想。
"锚点和先遣者本体之间有链路。摧毁的瞬间，链路断裂，先遣者本体一定会感知到。"
"感知到之后呢？"
"不好说。可能只是短暂的刺激，也可能……"石磐顿了顿，"触发它的应激反应。"
"能承受吗？"
"一个锚点的话，封印应该撑得住。"
许业点头。
"那我先试一个。"
石磐没有阻拦。
……
许业重新回到第二节点的空间，蹲在基石底部的岩缝前。
黑色结晶还在那里，两秒一跳，安安静静地吸着血。
许业抬手，大日东升的净化之力凝聚在掌心，这一次用的是新领悟的重建型——不是把光灌入锚点内部，而是在锚点周围建立一层秩序之力的包围圈，从外向内收缩，将锚点的黑色能量一层层瓦解。
金色光芒贴上黑色结晶的表面。
嗡！
锚点的跳动频率骤然飙升，从两秒一次变成半秒一次，结晶表面的黑色光泽急剧变亮，像是一颗被激怒的心脏在疯狂搏动。
同时，一道信号从锚点内部射出。
极其微弱，但方向明确——直指昆仑山最深处，先遣者本体封印所在的位置。
许业感知到了那道信号，但没有停手。
金色的秩序之力继续收缩，锚点表面的黑色开始龟裂，像一颗鸡蛋被从外部慢慢压碎。
十秒。
二十秒。
咔。
黑色结晶裂开了第一道缝。
就在这一瞬——
轰。
整座昆仑山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在封印之中翻了个身。
一声心跳。
先遣者本体的心跳。
脚下的岩层裂开数道细纹，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基石上刚刚恢复的封印纹路猛烈闪烁了几下，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声心跳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沉寂下去，像是被惊醒后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许业手上没停。
金色光芒继续收缩，黑色结晶上的裂纹急速扩散，五秒后——
碎了。
结晶炸成无数细碎的黑色粉末，在金色净化之力的笼罩下迅速蒸发，化为虚无。
锚点被摧毁的瞬间，许业清楚地感受到，周围岩层中的规则之力波动发生了变化。
那种持续的、微弱的抽取感消失了。
像一根插在动脉上的针被拔掉了，血液重新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许业站起身，掏出手机。
莫羽妃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进来。
"昆仑山区的屏障衰减数据刚刚出现了变化。"她的声音压着兴奋，"衰减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一个锚点，百分之三。
如果全球所有锚点都被摧毁，屏障衰减速度会降低多少？
"还有一件事。"莫羽妃补充道，"摧毁锚点的那一瞬间，全球所有监测点都检测到了一次异常脉冲——来自昆仑山深处。"
"我知道。"许业说，"先遣者的应激反应。"
"封印没有问题吧？"
"暂时没有。一个锚点的刺激量不大，封印扛得住。"
莫羽妃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那如果摧毁更多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许业挂断电话，沿通道回到地下大空间。
石磐已经在等他了。
"你也感觉到了？"许业问。
"一声心跳。"石磐点头，灰褐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动，"在预料之中。一个锚点的刺激量，封印可以吸收。但如果连续摧毁……"
"会反复刺激先遣者本体。"许业替他说完。
"对。"石磐的语气很平，"就像你在睡着的人身上反复扎针，扎一针他翻个身，扎十针他可能就醒了。"
烛龙从墙边哼了一声。
"那就不拔了？让那些钉子继续吸血？"
"不是不拔。"石磐看了他一眼，"是不能一个个拔。"
许业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臂，等石磐继续说。
石磐抬起手，灰褐色的意志在空中重新勾勒出封印阵的结构图，四十多个锚点的可能位置用黑色标出。
"最理想的方案，是在全球范围内同时摧毁所有锚点。"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一次性全部拔掉，先遣者只会受到一次冲击，封印只需要承受一次压力。"
"同时。"许业重复了这个词。
"对。"
"全球四十多个锚点，同时摧毁。"
"对。"
地下空间安静了几秒。
青鸾轻声开口："这需要至少四十多个能净化锚点的人。目前只有许业一个。"
这就是核心矛盾。
许业一个人做不到同时出现在四十多个地方。灵王阵列的简化版净化法对普通毁灭意志有效，但锚点不是普通毁灭意志，它是先遣者本体的延伸，灵王级的力量根本碰不动。
需要尊级。
至少需要四十多个具备净化能力的尊级。
全球目前已知的尊级：许业、玄黄、青鸾、烛龙、石磐，加上苏醒后离开的北欧和南美两个远古尊级。
七个。
远远不够。
而且玄黄、青鸾、烛龙、石磐都是残魂状态，能输出的力量有限。北欧和南美那两个，一个不知去向，一个隐入雨林。
"死局。"烛龙吐出两个字。
许业没有接话。
他在想。
简化版净化法灵王学不了，但如果把唤醒型净化进一步简化，降低到尊级门槛呢？全球苏醒的远古尊级会越来越多，如果能教会他们最基本的锚点净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大半。
那些远古尊级苏醒后大多意识混乱，需要他亲自净化才能恢复神智。恢复之后对这个时代没有归属感，直接走了。让他们配合全球同步行动？不现实。
除非——有人能把他们拢到一起。
许业正想着，玄黄忽然抬起头。
"有人来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通道入口。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几乎听不到，但意志感知清楚地捕捉到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冰冷的。
强大的。
尊级。
许业眯起眼。
通道入口处，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高大，金发碧眼，面容冷峻，身上残留着北欧古战士的铠甲虚影——半透明的残魂状态，周身弥漫着银白色的寒意。
北欧那个远古尊级。
他不是离开了吗？
冰蓝色的瞳孔扫过空间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许业身上。
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古北欧口音。
"你在拔钉子？"
许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极北之地感知到了震动。"北欧尊级说，"那种震动，和万年前我们斩断触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打算把所有钉子都拔掉？"
"对。"
北欧尊级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需要帮手吗？"
地下空间安静了两秒。
烛龙率先嗤笑了一声："你不是走了吗？"
北欧尊级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许业身上，等一个回答。
许业打量了他几秒。
"你叫什么？"
"……霜尔。"北欧尊级顿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报过自己的名字，"他们叫我霜尔。"
"霜尔。"许业点了点头，"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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