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甲弹已备好,再坚持六个小时。】
【——你的后勤主任。】
防炮裂缝里,火光摇曳。
赵铁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这两行字上。
足足半分钟,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连长?连长你咋了?”
张德彪看着赵铁柱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毛。
他伸出黑乎乎的手,在赵铁柱眼前晃了晃。
“这纸上写啥了?天书啊?”
赵铁柱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牵扯着内伤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
但他顾不上疼,用粗糙的大拇指,小心地摩挲着那层透明的塑封薄膜。
这种材质,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比玻璃还要透亮,摸起来滑溜溜的,却比牛皮还要坚韧。
再看里面的白纸。
白得没有一丝杂质,连点草木浆的疙瘩都没有。
上面的黑色字迹,不是毛笔,也不是炭笔。
字迹规整得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果断!
“穿甲弹……后勤主任……”
赵铁柱嘴唇哆嗦着,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滚烫的液体在眼底疯狂打转。
从打响入朝第一枪开始,他们一连就没有过“后勤”。
没有棉衣,没有子弹,连一口带温度的熟食都是奢望。
可现在,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后勤主任”。
而且,这个主任还告诉他,打军舰的炮弹,已经备好了!
“这是谁啊?”
张德彪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连长,你说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显灵了?神仙还管咱们叫后勤主任?”
“神仙个屁!”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那双熬红的眼睛里,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在发颤。
“你见过哪个庙里的神仙,懂他娘的什么叫穿甲弹?!”
“你见过哪个神仙,送东西一送就是整箱的木柄手榴弹和桥夹?!”
赵铁柱紧紧攥着那个小布兜,像攥着一条命。
“老子闻到了……”
“老子隔着这张纸,闻到了跟咱们一模一样的硝烟味!”
赵铁柱的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厚实的鸭绒棉衣。
带着肉香的热饭。
救命的青霉素。
两吨重的重型火炮。
还有那个画着红裙子小媳妇的画。
“对方不是一个人。”
赵铁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张德彪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家伙事儿的……”
“这是一个组织。是一支比洋鬼子还要阔绰一万倍的正规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然后,郑重地将那张字条重新叠好。
解开棉衣的扣子,将它塞进了贴着心脏的那个内兜里。
跟糖糖画的那些画,死死地挨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赵铁柱再次掏出了那本被血水浸透的日记本。
他拿着那截指甲盖大小的铅笔头,就着微弱的火光,在纸上奋笔疾书。
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刻。
现代时空,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全网强制直播画面,正死死地锁定在赵铁柱的日记本上。
几十亿现代人,屏住呼吸,看着那位百年前的先辈,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老子第一次收到了回信。】
【他自称是老子的后勤主任。】
【这个主任说话,像个当兵的。痛快,硬气。】
【老子不知道他是哪个部队的。】
【但是……看这手笔,看这根本不认识的纸和笔……】
【老子敢用脑袋打赌。】
【他们……肯定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当“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八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时。
整个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沸腾!
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淹没了大半个画面!
“卧槽!!老祖宗的直觉太恐怖了吧!!”
“泪奔了兄弟们!他猜到了!连长猜到了我们在未来看着他们!!”
“这就是华夏军人的战术素养吗?仅凭一张纸,就看穿了跨越百年的时空壁垒!”
“赵连长!我们是七十多年后的华夏子孙!您在那边好好打!后勤交给我们!!”
李国安站在主控制台前。
这位铁骨铮铮的共和国将军,此刻眼眶已经彻底湿润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赵铁柱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好一个赵铁柱……”
李国安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沙哑。
“跨越百年,你能感受到我们的存在。”
“这说明,咱们华夏的军魂,从没断过!”
……
平行时空。
距离无名高地二十公里外,一处狭窄的雪谷公路。
狂风卷着大雪,将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米。
一支由八辆十轮大卡车和两辆吉普车组成的鹰国运输车队,正在雪地里艰难地爬行。
他们是陆战一师后卫部队的补给车队。
因为前方的战列舰无差别轰炸,导致无线电受到严重干扰。
这支车队在慌乱撤退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偏离了主力部队整整十公里,一头扎进了这片陌生的峡谷。
头车吉普车里。
鹰国上尉汤姆斯裹着厚厚的防寒大衣,依然冻得直打哆嗦。
他端起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借此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法克!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地方!”
汤姆斯重重地把杯子砸在仪表盘上,烦躁地咒骂着。
“雷达上说,这附近根本没有敌人的大部队。”
“我们到底还要在这个冰箱里开多久?!”
驾驶员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道路,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长官,风雪把路标都掩盖了。我们只能顺着这条峡谷往前开。”
“不过好消息是,前面的路面看起来很平整,没有被炮弹炸过的痕迹。”
“那就加快速度!”
汤姆斯暴躁地吼道,“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车队发出沉闷的轰鸣,开始在雪地里加速。
但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
就在前方三百米外的道路两侧高地上。
一双双犹如饿狼般的眼睛,正透过白色伪装网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
一连工兵班长陈老六,正趴在一块覆盖着厚雪的岩石后面。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从洋鬼子尸体上摸来的、没点燃的骆驼香烟。
一顶缴获来的鹰国钢盔歪戴在头上。
陈老六的手里,正轻轻地捏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引线。
引线顺着雪地,一直延伸到下方那条看似平整的公路上。
“班长……鱼进网了。”
旁边的小战士趴在雪窝子里,激动得牙齿直打战,手里死死攥着一支冲锋枪。
“慌什么?沉住气。”
陈老六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他用满是冻疮的大拇指,缓缓推开了手里那个起爆器的保险插销。
“老子带着工兵班,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趴了整整四个钟头。”
“下面埋的,可是老子把全连剩下的家底儿,全掏空了攒出来的‘大餐’。”
陈老六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盯着第一辆吉普车的车轮。
“洋鬼子以为雪厚就安全了?”
“今天,老子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华夏工兵的‘艺术’。”
公路下方,第一辆吉普车的轮胎,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碾过了一道被积雪掩盖的微小凸起。
“咔哒。”
一声轻微、却犹如死神弹指般的金属摩擦声,在车底响起。
那是松发式反坦克地雷弹簧跳起的声音。
车里的汤姆斯上尉甚至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咖啡。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轰——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