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码头选址
屋里安静下来。
沈文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赞道。
“好茶。”
林南不是个爱喝茶的，所以这点也是为了招待客人买的，自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所以沈文谦只是客气。
他也只是笑了笑。
“粗茶，沈大人别嫌弃。”
沈文谦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
“林大人，咱们说正事儿吧。”
他看向吴友仁。
吴友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长长的布包。
那布包用青布裹着，裹得严严实实。
吴友仁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上的带子，一层一层掀开。
林南连忙把桌上的茶盏移开，腾出地方。
布包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舆图。
很大的一张舆图，足有三尺见方。
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林南看着那张舆图，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刘老上次给他绘制的那张详细太多了！
刘老那张图，只画了华亭县附近的海岸线和几条主要河流。
可眼前这张，整个松江府都画得清清楚楚！
除了每个县城的东西，还有那些县城之间的官道，用双线标出，旁边注着里程。
林南看得入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图。
“沈大人，这是……”
沈文谦笑了笑。
“这是松江府的舆图。下官从府衙借来的。”
他指了指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林大人请看。这图是洪武三年重新测绘的。”
林南点点头。
他知道舆图这东西有多珍贵，不然也不会自己去绘制了。
因为在这个年代，舆图可是官府的机密。
就譬如打仗期间，人家看到你家舆图，那不是一眼看出哪些位置重要，哪里有破绽了。
所以除了皇帝那里那份舆图为最重要的以后，其次便是每个府城的，这些算是从最大的那个舆图上面烙印下来的。
即使如此，也不是谁都能看的。
沈文谦能把这张图借来，怕是费了不少功夫。
林南看向沈文谦。
“沈大人，有心了。这张图，对咱们规划码头太有用了。”
沈文谦摆摆手。
“林大人客气。”
“如果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周大人也不会把舆图拿出来的。”
林南心里一热，郑重地拱了拱手。
“周大人厚爱。”
沈文谦摆摆手，又指着图上的一点。
“林大人我们快些讨论，用完还要还回去，您看，这是海涯村。咱们现在就在这儿。”
林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图上，海涯村只是海岸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标注着三个小字。
沈文谦的手指沿着海岸线往北移动。
“往北二十里，是漕泾镇。再往北三十里，是金山卫。”
他又往南移。
“往南十五里，是柘林镇。再往南三十里，就是奉贤了。”
林南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
沈文谦的手指又移到海上。
“其实我心里早就已经定下了码头的位置，您且听听。”
“在海涯村旁边有片海域，水深三丈至五丈，可泊大船。”
林南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丈到五丈，那就是九米到十五米。
这个水深，一般的海船都能停靠。
吴友仁在旁边插嘴道。
“林大人，这个位置也不会耽误村民们生活，且离海涯村有一段距离。”
林南点点头。
他明白吴友仁的意思。
盐场要建，但百姓生活也不能耽搁，所以这个地方确实很合适。
“除此之外，位置也很合适，这是黄浦江，这是吴淞江，这是青龙江。这三条河，都能通到大运河。”
沈文谦的手指继续沿着黄浦江往西移动。
“黄浦江往西，可以通到苏州河。苏州河再往西，就是苏州府了。”
“苏州府那边，有大运河。大运河北上，可以到应天、扬州、徐州，一直到北平。大运河南下，可以到嘉兴、杭州。”
林南看着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河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现代的地理知识。
这一带的水系，确实四通八达。
只要能跟这些河流连上，海涯村的盐，就能运到半个中国。
沈文谦见他在思考，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等着。
好一会儿，林南才抬起头。
“对了，沈大人，您有没有想过，挖一条运河，把海涯村和黄浦江连起来？”
沈文谦眼睛一亮。
“林大人也这么想？”
他连忙指着图上的一片区域。
“我早就想过，海涯村离黄浦江，直线距离也就三十里左右。”
“中间这片地方，下官去看过，地势平坦，多是荒地，没什么人家。真要挖运河，工程量不会太大。”
林南点点头。
“对。而且这运河挖通了，好处可不止是运盐。”
“以后南来北往的商船，都可以从这条河走。海涯村的码头，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盐码头了，而是可以跟内河连通的枢纽。”
沈文谦听得连连点头。
“林大人说得对！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越说越投机，对着那张舆图，指指点点，比比划划。
吴友仁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林大人，您说的这个运河，大概要多宽多深？”
“这得看能走多大的船。要是只走内河船，有个两三丈宽就够了。要是想走海船，那得再宽些深些。”
“那工程量可就大了……”
“可以先挖窄些浅些，能走内河船就行。等以后有银子了，再慢慢拓宽挖深。”
“林大人这个主意好！分段挖，边挖边用，边用边挖！”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桌上的油灯添了一回油，又添了一回油。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漆黑一片。
等差不多讨论结束。
沈文谦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有点意外。
“哎哟，都这么晚了？”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海浪声隐隐传来。
林南也才发现，不知不觉竟聊了这么久。他连忙站起身。
“沈大人，吴主簿，你们一路赶来，还没吃饭吧？怪我，光顾着说话，把这事儿给忘了。”
沈文谦连忙摆摆手。
“林大人别这么说。下官也聊得兴起，忘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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