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世家齐动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松江府？华亭县？”
“那个穷乡僻壤？”
“怎么可能？”
太子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此事，本宫亲自去看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大臣的脸。
“三个月前，本宫奉父皇之命，微服前往华亭。”
“亲眼看到了那晒盐之法。不用柴火，不用铁锅，只需引海水入田，日晒而成。”
“本宫亲自尝过那盐，比江南贡盐不差。”
“本宫亲眼看过那盐场，足以供应半个天下。”
太子说完，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那些大臣们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周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些跟着跪倒的大臣，也一个个脸色难看。
这件事肯定不是一日之功，皇帝应该是早就开始弄了。
他们居然没得到消息，如今事情已成，再阻拦就困难了。
朱元璋看着底下那些大臣的脸色，心里痛快极了。
他这些年来，没少被这些世家出身的臣子拿捏。
盐铁、粮食、布匹……哪一样不被他们攥在手里？
现在好了，盐这一块，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朱元璋不再等他们开口，而是慢悠悠地开口。
“众卿，还有何话要说？”
底下静了一瞬，但这会儿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却不能反对了。
然后，那些跪着的大臣们，齐刷刷改了口。
“陛下圣明！臣等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天佑大明！”
“松江府能晒出新盐，全赖陛下洪福！”
“陛下英明！臣等佩服！”
朱元璋虽然知道他们口是心非，但又怎么样呢，于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摆摆手。
“行了，都起来吧。”
那些大臣们这才站起身，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当日，应天府里，不知有多少只信鸽飞向四面八方。
那些信鸽的腿上，绑着小小的竹筒，竹筒里塞着密密麻麻的字条。
字条上的内容，大同小异——
“松江府华亭县晒出新盐，产量惊人，可供应江南。盐政将改，速报族中。”
而这件事影响最深的当属，魏家、沐家、张家。
魏家，乃是魏国公徐达的家族。
徐达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封魏国公。
魏家世代袭爵，在朝中军中根深蒂固。
江南的盐场，魏家占了近三成，每年的盐利数以百万计，可见这件事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冲击。
其次就是沐家，黔国公沐英的家族。
沐英是朱元璋养子，平定云南，世代镇守黔国。
明面上看江南跟云南扯不上。
可朝廷的盐政一旦开了头，云南的盐还能安稳几日？
张家，英国公张辅的家族。
张辅是张玉之子，父子两代皆为名将。
张辅平定安南，封英国公，手握重兵。
张家在朝中军中势力极大，江南的盐场，张家也占了不少份额。
这三家，是开国功臣中最顶尖的几家。
如今林南这一番折腾，等于要把他们碗里的肉往外扒。
所以，收到消息的时候，三家同时做出了动作。
……
“林大人，您说什么？召集县里的富商？”
沈文谦还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只是坐在后堂里，看着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林大人，满脸震惊。
林南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对。最好这两天就能召集起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沈文谦愣了愣。
“林大人，您找他们做什么？那些商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不好打交道……”
林南放下茶盏，看着他。
“沈大人，码头的事儿您还记得吧？”
沈文谦点点头。
“当然记得。这不是正在建吗？”
林南继续道。
“我有意把码头旁边的地皮弄起来，只是现在咱们华亭第一笔钱还没赚到，所以还要想法子弄些银子。”
沈文谦听得有些懵。
“林大人的意思是……”
林南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本官想让他们出钱，买那些地，咱们用这个钱来建铺子。”
沈文谦小心劝诫。
“林大人，不是下官泼您冷水。”
“那些商人精得很，没有好处的事儿，他们绝不会干。那些荒地现在一文不值，您让他们出钱买，他们能愿意？”
林南笑了。
“沈大人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愿意。”
沈文谦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怀疑，几分好奇。
“什么办法？”
林南摇摇头。
“现在不能说。等您把人召集起来，本官自会跟他们说。”
沈文谦沉吟了一会儿，想着这位林大人创造的奇迹，终于点点头。
“行。下官这就去办。华亭县虽然不大，但有钱的人家还是有几个的。”
“钱家倒下去以后，空出不少生意，这几个月新冒出来几个小家族，手里都有些闲钱。”
他顿了顿，又道。
“林大人，您什么时候要见他们？”
林南想了想。
“越快越好。后天如何？”
沈文谦点点头。
“好。下官这就让人去送帖子。后天巳时，让他们来县衙集合，然后一起去海涯村。”
林南站起身，拱手道。
“有劳沈大人了。”
沈文谦连忙还礼。
“林大人客气了。”
……
两日后，巳时。
海涯村码头。
林南站在岸边，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就见沈文谦带着七八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些人穿着各异，有穿绸缎长袍的，有穿青布直裰的，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来岁不等。
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里，又带着几分试探和打量。
沈文谦走到近前，朝林南拱了拱手。
“林大人，人带来了。”
他说着，侧身介绍。
“这位是王记布庄的王东家。这位是李家米铺的李东家。这位是陈记杂货的陈东家。这位是……”
林南一一拱手见礼。
“王东家，幸会。李东家，久仰。陈东家……”
那几个东家见他如此客气，都有些受宠若惊。
王东家连忙还礼。
“林大人客气了。小人等何德何能，劳大人亲自迎接。”
李东家也连连摆手。
“是啊是啊，林大人太客气了。小人等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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