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解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灯笼亮起来,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客人们陆续告辞,赵简那桌喝得最多,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不稳,被弟兄们搀着上了马车。
张贵倒是清醒,拉着林南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翻来覆去就是“林兄弟够意思”、“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最后被伙计们劝着上了车。
南记的几个老主顾也走了,临走时还约了下次聚的日子。
周德安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门口,朝林南拱了拱手,笑道。
“林大人,今日叨扰了。改日下官做东,请您喝酒。”
林南连忙还礼:“周大人慢走。今日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周德安笑着摇摇头,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渐远去。
林南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正在收拾残局的仆从们,心里头松快了不少。
今日这宴席,总算是办完了。
没出什么差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走进正厅,钱伯正在登记礼单,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大人,今日的礼都登记好了。您过过目。”
林南接过册子,翻了几页。
秦逵的端砚、东宫的湖笔、隔壁几家的贺礼。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不熟悉的名字。
“这是谁送的?”
林南指着那行字问。
钱伯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
“哦,这是后来一个小厮送来的。说是他们家老爷姓马,今日家里出了事,来不了了,特意让小的来赔个不是。”
“老奴看那小厮长得白净,说话也客气,就收下了。东西不贵重,就是一套茶具,老奴登记在最后头了。”
林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来。
老马。
他终于派人来了。
林南把册子合上,递给钱伯,笑道:“知道了。那套茶具,回头放在我书房里,我自己用。”
钱伯应了一声,拿着册子退下去了。
林南站在正厅里,看着桌上那套青瓷茶具,心里头暖洋洋的。
老马虽然没来,可礼到了。
还特意派了人来道歉,证明他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的,这就够了。
他拿起茶壶看了看,釉色温润,器型端庄,一看就是好东西。
比起东宫送的那些,这套茶具不算贵重,可林南就是觉得,这套茶具比什么都好。
他把茶具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抱在怀里,回了自己的书房。
……
之后的几天,林南的日子过得倒也算规律。
每日的朝会他一次不落地参加。
好在位置还是在最末尾,前头层层叠叠的人挡着,倒也看不出什么。
至于朝会上的事,他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
林南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有时候听着听着,也会听到一些有趣的。
比如有一回,他听见有人在议论太子和四皇子的事。
说太子被罚跪奉先殿。
又说四皇子被禁足在府里。
具体因为什么事,朝堂上没人敢明说,只隐约传是因为东宫后院出了点乱子。
反正觉得这个处罚太简单了,太子身为兄长,应该处罚的更严重一点。
当然,这事儿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现在提出来处罚结果也不会变,只是给朱元璋添堵就是了。
林南偶尔也会替太子叹了口气。
他在华亭跟太子相处过几个月,知道那位殿下是个温厚的人,能把他惹到动手的地步,想必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这些事跟他一个五品小官没什么关系,听过也就忘了。
而更多的时候,朝堂上议论的是各地的灾情、边关的军报、粮草的调拨、官员的任免。
这些事更跟盐课提举司八竿子打不着,林南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当他的背景板。
当然,刚开始他也好奇过朱元璋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不说那些隔着那么远,又有冕旒垂下的那一排玉珠。
玉珠晃来晃去,也只能看见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型。
林南就算觉得眼熟,也不会去跟自己身边的朋友想。
时间长了,他也就不看了。
就这样,林南上了五天的朝。
眼看着再过一日就是休沐的日子,他终于能睡个懒觉了,心里头正美滋滋地盘算着那日要睡到日上三竿,忽然就听见高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林提举。”
林南迷迷糊糊地听见自己的官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先动了。
他下意识地从队列里走出来,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臣在。”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生硬。
“盐课提举司设立也有些日子了。”
朱元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紧不慢。
“你那里办得怎么样了?”
他实在看不惯林南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了。
本来以为让人来参加朝会,他能把自己的事情弄弄,谁知道五天了,这人一句话没说话。
林南心里其实更疑惑。
盐课提举司的事儿,他原本等着上头的人来问自己,或者等工部、户部那边把该批的东西批了,他再按部就班地推进。
可没想到,现在上面那位居然问自己?
林南站在大殿中央,斟酌着怎么开口呢。
突然一位穿着绯色朝服,腰间系着银带的大人站了出来。
林南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忽然愣了一下。
这人他见过。
不是在大殿上,而是在两年前交易土豆的时候,正是那位秦大人,老马的大舅哥。
只见秦逵走到大殿中央,站在林南旁边,朝高台上的朱元璋躬身行礼。
“陛下,对于此事,臣有本奏。”
朱元璋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出来:“说。”
秦逵直起身来,不慌不忙地开口。
“盐课提举司设立之初,工部便已着手准备。”
“衙门的选址,工部已经批了,在城东南太平街上一处三进的院子,原是工部屯田司的一处仓库,地方宽敞,离各部衙门都不远,正合适。”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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