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墨羽秘营中昏沉沉睡去，伤处的剧痛、紧绷的神经和得知恩师仍在的冲击，让他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梦中，黑龙潭的黑水翻滚，毒烟如巨蟒般缠绕山林，苏媛苍白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林虎林豹浑身浴血向他奔来，身后是无数狰狞的追兵……
“圣者！圣者！”急促的呼唤将他从梦魇中拽出。
林枫猛地睁开眼，帐篷内光线昏暗，炭火盆余烬微红。床边，林豹正满脸焦急地看着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上有新添的擦伤。
“林豹？你怎么在这里？阿媛呢？林虎呢？”林枫挣扎着要坐起，肋部和腿部的固定让他动作笨拙。
“圣者放心，夫人和虎哥都在另一处营地，有大夫照看，夫人烧退了点，虎哥也平安返回，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林豹连忙扶住他，快速禀报，“是陆先生让我来的，有紧急情况。”
“说。”林枫心中一紧。
“毒烟扩散比预想的快！”林豹声音低沉，“墨羽的探子回报，东南风向的几个山谷已弥漫毒雾，鸟兽毙命，草木枯黑。靠山屯方向……已有山民中毒倒下，症状是咳嗽、皮肤溃烂、呕黑血。屯里乱作一团，有些人在往外逃，但不知该往哪里去。更麻烦的是，疑似受污染的山溪，已经流到更下游的几个村子了！”
林枫的心沉到谷底。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
“陆先生有何安排？”
“陆先生已派出几队墨羽卫，携带简易防护和解毒药剂，冒险进入毒烟边缘区域，引导山民向高处、上风向转移，并标记污染水源。但人手严重不足，毒烟范围还在扩大。而且……”林豹顿了顿，脸色难看，“而且官兵似乎也察觉了毒情，但他们没有疏散民众，反而在更外围设卡封锁，禁止山民外出，说是防止‘疫病’扩散，实则是怕消息走漏，引起恐慌或问责！”
周昊！他果然只顾封锁消息、控制局面，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魏无涯那边呢？”林枫追问。
“玄影楼的人马在黑龙潭区域损失惨重，残余分子似乎撤走了，但留下了少数精锐，似乎在废墟中搜寻什么。陆先生判断，他们可能在找残存的毒剂样本或机关部件。另外，截获的零星消息显示，魏阉对地宫崩塌和毒烟扩散极为震怒，似乎……迁怒于办事不力的手下，也加强了对阴山周边情报的收集，可能要有大动作。”
林枫眉头紧锁。周昊封锁，魏阉搜刮，毒烟肆虐，百姓遭殃……这局面简直糟透了。
“陆先生让你来，是需要我做什么？”林枫直视林豹。
林豹点头：“陆先生说，圣者您熟悉阴山地形，且与山民打过交道，或许能设法绕过官兵封锁，联络到山中更有威望的猎头或村长，组织自救。另外，夫人昏迷前曾提及‘潭底有东西不能让他们得到’，陆先生怀疑夫人可能还知道更多关于地宫或毒物的细节，希望圣者伤势稍稳后，能去探望夫人，看能否问出更多线索，或许对遏制毒烟、对付玄影楼有用。”
林枫立刻道：“我现在就去见阿媛。我的腿能忍。”
“圣者，您的伤……”
“皮肉伤，死不了。”林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路。”
林豹知道劝不住，只好找来两根结实的木棍做成简易拐杖，搀扶林枫起身。帐篷外天色微明，晨曦被山间弥漫的淡灰色烟霭遮掩，显得浑浊不清。空气中隐约有一丝焦苦与腥甜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
秘营位于一处极为隐蔽的溶洞群内，洞窟相连，道路错综。林豹引着林枫，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另一处较为干燥温暖的洞窟。这里被布置成临时的医所，几张铺着干草兽皮的床榻上躺着几名受伤的墨羽卫。最里面一张榻上，苏媛静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一名墨羽卫中的女医者正在为她换药。
看到林枫进来，女医者行礼后退到一旁。林枫拄着拐杖，慢慢挪到榻边。苏媛似乎有所感应，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林枫，她黯淡的眸子里瞬间有了光彩，嘴唇微动：“枫哥……”
“阿媛，感觉怎么样？”林枫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轻柔。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苏媛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夹板和绷带，心疼道，“你的伤……”
“我没事。”林枫摇头，俯身低声道，“阿媛，现在情况紧急。毒烟在扩散，山民中毒，官兵封锁，玄影楼还在搜寻残骸。你昏迷前提到的‘潭底有东西’，还有‘寒髓是钥匙也是毒’，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知道什么？”
苏媛闻言，神色变得凝重，她闭目回忆片刻，才缓缓道：“我被关押时，听到看守的灰衣人交谈。他们说，地宫最深处，除了封存的毒剂和图纸，还有一口‘寒玉髓心’制成的棺椁，里面封存着……前朝一位精通机关毒术的宗师的遗体和手札。‘寒髓’不仅是开启核心机关的钥匙材料，其本身……在特定条件下会激发出一种能中和‘阴蚀毒’的特性，但若处理不当，也会加速毒性挥发。他们争论是否要冒险打开棺椁，获取手札，因为手札中可能有更完整的毒术和……解毒之法。”
寒玉髓心？宗师的遗体和手札？解毒之法？
林枫和旁边的林豹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如果真有解毒之法，那将是拯救无数山民的关键！
“棺椁具体位置？如何开启？”林枫急问。
苏媛摇头：“他们语焉不详，只说在‘龙眼之位，以髓为匙，逢朔月之阴，借地脉之气’方可显现并开启。似乎需要特定时间、地点和方法。地宫崩塌，不知那棺椁是否完好……”
朔月之阴？那不就是没有月亮的夜晚？最近一次朔月……就在三日后！
“龙眼之位……是指黑龙潭最中心，还是潭底某处？”林枫追问。
“应该是潭底某处特定岩盘之下。我听他们提及‘水下甬道’、‘镜石反射’之类的词。”苏媛努力回忆。
水下甬道！镜石反射！林枫想起之前在地下暗河看到的人工遗迹。难道地宫还有水下部分未被完全炸毁？
“还有，”苏媛抓住林枫的手，声音带着后怕，“他们说，那位宗师在手札最后警告，若后世有人强行开启棺椁，而不以正统血脉或特定仪式安抚，会引发‘髓心自毁’，释放出比‘阴蚀毒’更可怕的‘髓毒’，无药可解，且……会吸引深山中某种‘古老存在’的注意……”
髓毒？古老存在？这听起来近乎荒诞，但联想到黑龙潭种种诡异传说和那晚发光凹地的怪影，林枫心中寒意陡升。
“我知道了。阿媛，你好好休息，这些信息非常重要。”林枫为她掖好被角。
“枫哥，你要小心……那些人，很可怕……”苏媛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林枫安慰道，示意林豹扶他出去。
来到洞外僻静处，林枫快速对林豹道：“立刻禀报陆先生：第一，三日后朔月之夜，可能是开启或找到解毒手札的关键时间点，地点很可能在黑龙潭底未被完全毁坏的水下部分；第二，开启可能有巨大风险；第三，必须立刻加派人手，不惜代价，抢在玄影楼之前，找到并控制那处可能的水下入口或棺椁所在；第四，继续全力引导疏散山民，尝试用石灰、活性炭等物临时净化水源，减缓毒害。”
林豹肃然领命：“是！我马上去！”
“还有，”林枫叫住他，眼神锐利，“让林虎过来见我，我有事让他去办。”
林豹匆匆离去。林枫拄着拐杖，望着洞窟外越发浑浊的天空和空气中那不祥的气味。
潭影余毒，肆虐山林。而解药，或许就藏在潭底更深的秘密与危险之中。三日后，朔月无光之夜，一场新的争夺与冒险，或许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也决定着阴山这场多方博弈的最终走向。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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