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临时医所外等待，心中反复推敲着苏媛提供的信息。寒玉髓心棺椁、宗师手札、解毒之法、髓毒风险、古老存在……每一条都匪夷所思，却又与黑龙潭的诡异传说隐隐呼应。若真有毒方与解方同源，那这毒雾肆虐的危机，或许真有转机。但朔月之夜，水下探寻，玄影楼虎视眈眈，官兵外围封锁，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不多时，林虎匆匆赶来。他手臂上缠着新换的绷带，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昔。见到林枫，他急步上前：“圣者！您的伤……”
“无碍。”林枫摆手，直入主题，“林虎，交给你一件要紧事。你熟悉靠山屯及周边地形，也有与山民打交道的经验。我要你设法绕过官兵封锁，潜入受毒烟影响的区域，找到屯长或最有威望的猎头，告知他们毒烟真相与暂时自救之法：用湿布掩住口鼻，尽量往高处、上风向转移，避开泛黑或有异味的水源，若有生石灰或木炭，可尝试投入水井或取水处沉淀过滤。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尽可能通知下游村落。”
林虎面色凝重：“圣者，如今官兵封锁甚严，且山民受惊，恐怕……”
“我知道难。”林枫看着他，“但必须有人去做。你是生面孔，身手好，又懂山民忌讳。不必强求说服所有人，只要能说动一两个有影响力的头人，便能带动一片。另外，留意是否有症状较轻的村民，或许能提供毒烟来源、扩散速度的更准确信息。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不可暴露。”
林虎抱拳，沉声道：“圣者放心，属下定当尽力！”
“去吧，小心。”林枫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
林虎转身，迅速消失在溶洞通道的阴影中。
林枫回到陆明渊所在的主帐。陆明渊正在听取几名墨羽卫头领的汇报，面色沉凝。见林枫进来，他示意旁人退下。
“枫儿，苏姑娘所言，林豹已悉数转告。三日后朔月，确是关键节点。”陆明渊走到一张简陋的阴山地形图前，手指点向黑龙潭区域，“据我们之前探查和玄影楼俘虏零星的供述，地宫主体虽塌，但潭底确有复杂的水下甬道系统，一部分可能通往更深的天然溶洞或人工密室。‘龙眼之位’，很可能就是指潭底某处泉眼或地脉交汇点，被前朝以机关秘术遮掩。朔月无光，阴气最盛，或许是某些依靠光影或地磁运作的机关显露或减弱的时候。”
“先生，我们有多少人手可以调用？玄影楼残余必然也会盯着朔月。”林枫问道。
陆明渊苦笑：“墨羽卫精锐不过百余人，散布各处执行任务，目前在阴山附近的，加上伤员，堪战者不足四十。还需分兵监控官兵动向、引导疏散山民、防备玄影楼其他可能的偷袭。能用于朔夜潭底行动的，至多十五人，且需精通水性、机关、搏杀。”
十五人……面对未知的水下机关、可能存在的髓毒风险，以及暗处的玄影楼，实在太少。
“必须精锐，且做好最坏打算。”林枫沉声道，“我请求参与。”
“胡闹！”陆明渊断然拒绝，“你伤势未愈，如何下水？”
“我不下水，可在岸上策应指挥。”林枫坚持，“我对黑龙潭周边地形和那两伙人的行事风格更熟悉。而且，若真找到手札，或许需要我辨识前朝文字或机关图样。”
陆明渊凝视他片刻，见他目光坚定，知他心系解毒之法和苏媛的线索，叹了口气：“可以，但你必须留在绝对安全的指挥位置，不可涉险。我会安排可靠之人护卫。”
“谢先生。”
“另外，”陆明渊沉吟道，“我们还需要一个熟悉黑龙潭水下情况的人。山民惧潭如虎，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些内情。”
“谁？”
“靠山屯的老药头，孙岐黄。”陆明渊道，“此人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采药人，据说为寻珍稀药材，曾数次冒险接近黑龙潭，对潭边地形和某些隐秘水口有所了解。他性子孤拐，但心地不坏，且对官府和外来者抱有戒心。若能说服他指引，或能省去不少摸索的工夫。”
“林虎已前往靠山屯方向，或可尝试接触此人。”林枫道。
陆明渊点头：“我已另派一组人，携带防护与解毒药剂，前往接应林虎，并尝试联络孙岐黄。双管齐下。”
正商议间，一名墨羽卫疾步入内，低声禀报：“主人，外围哨探发现异常。一队约二十人的玄影楼精锐，由‘白面煞’中的另一头目‘青面狐’带领，正秘密向黑龙潭南侧一处隐秘山谷集结。他们携带了大量水下作业工具和……祭祀用品。”
祭祀用品？林枫与陆明渊对视一眼，均感诧异。玄影楼行事狠辣功利，为何需要祭祀？
“还有，”墨羽卫继续道，“我们潜伏在官兵中的暗线传来消息，周昊似乎对魏阉在阴山的动作有所不满，今早密令其心腹将领，暗中抽调一支精干小队，脱离大部队，动向不明，疑似也朝着黑龙潭方向迂回。”
周昊也派了人？是想分一杯羹，还是监视魏阉，亦或……两者皆有？
局面越发复杂了。玄影楼、周昊私兵、墨羽卫，三方势力即将在朔月之夜的黑龙潭畔，展开一场水下暗战。而毒烟，仍在无声蔓延。
“加紧准备。”陆明渊命令道，“所有参与朔夜行动的人员，今日起开始适应性训练，检查装备，尤其是水下呼吸与照明器具。另，加派双倍哨探，严密监控玄影楼与周昊私兵动向，特别是他们可能的潜入路径和集结地点。”
“是！”
墨羽卫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林枫与陆明渊。
“山雨欲来啊。”陆明渊望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黑龙潭的黑点，喃喃道。
“先生，若真找到解毒手札，我们如何处置？公之于众？还是……”林枫问出心中疑虑。这等秘术，若流传出去，恐又成祸端。
陆明渊沉默良久，缓缓道：“视情况而定。若手札中确有普适解毒之法，当尽力救治百姓。但其中若涉及更危险的毒术或禁忌，则需慎重，或封存，或销毁。一切以苍生为念，以不添新祸为原则。”
他看向林枫，眼神深邃：“枫儿，你要记住，力量无分善恶，端看执掌之人。前朝覆灭，与其过度依赖这些诡奇之术，不修德政，不恤民力，不无关系。我等所求，非是一味复辟旧制，而是终结乱世，开万世太平。若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与周昊、魏阉之流何异？”
林枫肃然：“弟子谨记。”
陆明渊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去看看苏姑娘吧，也好好休息。朔月之前，我们都需要养精蓄锐。”
林枫退出主帐，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医所。洞窟外，天色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人心头。风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苦腥甜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靠山屯方向，林虎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孙岐黄是否会相助？墨羽卫的准备是否周全？玄影楼的祭祀是何用意？周昊的私兵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悬而未决。而时间，正一点点滑向那个无月也无光的黑夜。
朔月将临，深潭之下的秘密与解药，如同黑暗中诱人的饵食，吸引着各方危险的捕食者。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与阴山命运的水下暗战，即将在冰冷的黑水中悄然拉开序幕。而林枫，这个重伤未愈的逃亡圣者，将再次被推入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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