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早上六点。
陆彧醒来时，头有些疼，抬手揉了揉额角和眉心。
昨天跟一个客户从中午开始，拉扯了四五个小时，对方受西方教育，思想和行为外放，各种试探他的私生活，他婉拒后，跟对方喝了不少酒，最后以她带着一个搭讪的男人离开才结束。
他自然是看到了手机上那通误触的视频电话，不知道她究竟听到了些什么，他想解释，可两人的对话框里别说质问，甚至没有任何一句来自她的信息。
他心里刺得难受，于是放任自己喝多了，那种身体上飘然欲醉的滋味，能让他短时间内忘记她带来的憋屈和难过。
房门被敲响。
陆彧从怔忡中回过神，说了句“进”，宋文拿着干净的衣物进来。
“陆总，您还难受吗，需不需要吃点药？”
“不用了。”
他皱着眉起身，拿过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将一身疲惫和难受洗净。
出来时将近七点，宋文已经叫了早餐，他边吃，边听着他汇报行程安排。
到了最后，宋文道：“您要给太太回个电话吗，昨晚她找过您。”
陆彧倏地一顿，漆黑双眸移来，“什么时候？”
“您刚回酒店那会儿，因为醉得比较厉害，我才没叫您。”
他唇角一勾，又压下，拿起桌上的手机，没立刻按下去，问：“她找我做什么？”
“太太没说，只让我照顾好您。”
明明只是通过别人的口说出的关心，或许还有添油加醋，可这一句话就扫空了他一晚的抑郁。
陆彧垂着眼皮，按下通话键，贴向耳边，沉淀的心往上空漂浮。
然而，许久过去，电话自动挂断。
这个时间，国内已经中午了，她难道还在睡？
又想着她或许没注意到，陆彧发了条信息，吃过早餐，去和约好的合作商洽谈，一忙就到了晚上六点。
这下，他瞧着毫无回应的对话框，又给林鸢打去电话，仍旧是无人接听。
他终于觉出点不对劲来，给南亭别苑打去电话。
“先生！”
“嗯，太太呢？”
“太太早上很早就慌慌张张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他皱眉，“现在还没回来？”
“是的，我们也给太太打过电话，但没人接，不过中午我们收到过太太让人送回来的东西……”
说着，佣人有些支支吾吾。
陆彧凝着神色，“是什么？”
“骨灰盒，是太太妈妈的骨灰盒。”
他瞳孔倏地凝住，脸上的松弛收拢紧绷，几乎不用想就猜测到林鸢该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她不可能动她妈妈的墓。
陆彧声音沉冽：“她还留了别的话吗？”
听到佣人否认，他抿着唇挂断电话。
宋文看他脸色如此差，立马问：“太太怎么了？”
陆彧眉眼森凉，站起身。
“出事了。”
“什么？”
“准备一下，马上回国。”
“……是！”
私人飞机和航线的安排需要一定的时间，加上六小时的飞行，到榕城时，天已经蒙蒙亮起。
陆彧眼下泛着乌青，俊朗的脸庞满是萧肃与冷冽，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透露出些许疲惫。
车上，宋文还在汇报着：“太太是昨天中午到的榕城，然后去了乔时鹤所在的酒店，到目前为止，我们的人还没看见她离开酒店。”
后座的男人一身黑衣，仿佛与窗外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还在呼吸，几乎与一座雕塑无异。
陆彧的眼睛有些红，宋文说完，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好半天，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才动了动。
宋文觉得他的状态很怪异，是从在飞机上知道太太去榕城找乔时鹤开始就成这样了。
他以为陆彧是担心太太出事，但乔家跟陆家没有生意往来，做的板块也不同，乔时鹤跟陆总近期更没有单独碰面结仇的机会，他要跟太太单独见面的理由是什么？
总不能，是脑子抽疯，想跟太太旧情复燃？
陆彧不知道宋文在想什么，凝结的眼眸缓缓落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嘶哑：“你说，她为什么要去见他？”
宋文直觉这是个送命题，摇头，“这我不清楚，不过太太是个有分寸感的人，她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
后座的人嘲弄一笑。
是啊。
她去见他，当然不会无缘无故。
只是因为残存在心底、无法忘却的爱意。
都说真心相爱过的人，分开以后不可能做朋友，而她每次见了乔时鹤就应激得仿佛像见仇人，怎么可能没付出过真心？
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感情，被她曾经热烈而完整地给予过另一个人。
所以，于她而言，只要不是那个人，换做谁都是将就。
男人抬起凄冷的眸，恍惚中，像陷入一团沼泽。
他拼尽全力挣扎，想摆脱，却只能越陷越深，直到淤泥淹过他的下巴、口鼻，连同呼吸一起吞没。
他的心，难受得快死了。
好一会儿，宋文试探道：“陆总，您要不再给太太打电话试试？对方敢扣住她，一定是有所求。”
男人晦暗的眸底迸发出一丝亮光，他将唇角压得很紧，心口的难过蔓延至身体。
可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他终究不死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重按下拨通，而后贴向耳侧，目光直视前方。
一阵嘟嘟声后，那头竟然接通了！
陆彧下意识感到开心，可还没说话，那头传来男人温润却要命的低语：“陆彧，是吗？”
他的心仿佛被一箭洞穿，喉咙干涩得发疼，浑身的温度骤降，眼神冰冷得厉害。
然而，男人间的博弈，他不可能一来就认输。
“为什么是你，她人呢？”
对方浅笑，“一一还没醒，你找她有急事的话，可以跟我说，如果不急，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回电话。”
心猛然下坠，如同玻璃般砸在地上，碎得稀巴烂。
陆彧紧咬着下颌，重重呼吸了几次，将眼角逼得发红。
而后，他猛地掐断通话，抬起的眼里情绪波涛汹涌，让只看了一眼就回避的宋文心底惊骇。
这是怎么了？
陆彧靠在车座上，好半晌，开口就像用光了所有力气：“调头，回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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