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一张明艳张扬的脸露了出来。
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华服，珠翠满头，下巴微微扬起。
沈之意看着她，心里快速搜索着女儿记忆里的面孔。
皇上的幺女，九公主。
据说从小被宠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整个京城没人敢惹。
还有一个传闻——
这位九公主，当年对霍彦爱而不得。
看来今天，是来找茬的。
九公主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几分嫌弃，似乎还有几分同情……
沈之意微微福身，“见过公主。”
九公主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行了行了，别装了。”
九公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叹气。
“本公主听说，你嫁给霍彦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那个霍彦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苏晴月！”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
沈之意挑眉，这是来扎心的？
九公主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
“你也是个没用的！”
沈之意：“……”
九公主看着她那副淡定的样子，莫名有些来气。
“你就不生气？不伤心？不难受？”
沈之意听她这么说，突然有点想笑。
她还以为这位九公主是来找茬的，没想到是来替她打抱不平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公主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九公主被她问住了。
最后别扭地移开目光，嘟囔了一句。
“算了算了，本公主看你可怜，上来吧，送你回去。”
沈之意愣了一下。
送她回去？这小公主还真是有意思……
见她不动，九公主当下就不高兴了，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不愿意？本公主亲自懂你，那是你的福气。”
沈之意看着她那别扭的样子，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里，九公主坐的端端正正，时不时侧目过来偷看她。
沈之意靠在车壁上，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九公主又偷偷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沈之意装作没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九公主又瞥了一眼。
沈之意还是没动。
九公主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喂，你真的不难受？”
沈之意看过去，她里面别过脸。
“本公主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说就算了。”
沈之意微微一笑。
“公主是觉得霍彦不爱我，我应该难过？”
九公主一愣，“不然呢？”
沈之意笑得更深了几分。
“因为霍彦心里有别人，所以我应该哭天喊地，寻死觅活？”
九公主听她这么说，倒是笑了，笑的前仰后合的，还拍着大腿。
“叶轻一，你大婚之夜自戕，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沈之意笑容僵在脸上，看着九公主笑的通红的脸。
突然道。
“公主，意思一下就行了。”
九公主笑声顿住。
“什么意思？”
沈之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太过执迷不悟，就不礼貌了，您说是不是？”
九公主似懂非懂的眨眨眼。
沈之意收回目光，靠回车壁上，看向窗外。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男儿的。”
她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公主还有很多选择，何必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九公主看着眼前之人的侧脸。
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和传言之中的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叶轻一也是个可怜虫。
即便嫁给了霍彦又怎么样呢……
被霍彦冷落，大婚之夜还自戕，日子肯定过的生不如死。
可眼前这个人，说起霍彦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爱意。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就好像……
霍彦这个人，跟她没关系似的。
九公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马车在霍府门前停下。
沈之意站起身，准备下车。
九公主突然开口，“喂。”
沈之意回头，九公主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下子卡壳。
她想说什么来着……
她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
沈之意轻轻笑了一声，下了马车。
九公主坐在马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内。
突然沉默了。
叶轻一说得对啊，她是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
何必去爱一个心里只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呢？
“走，回宫。”
—
当晚，霍震霆的书房内。
沈之意站在书案前，神色平静。
“我想回江南一趟。”
霍震霆正在批阅公文，闻言，动作顿住。
他抬头望向沈之意。
沈之意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当初最喜欢的青竹色衣衫，还梳了当初初见霍震霆时梳的发髻。
霍震霆愣了几息。
望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平静的神态。
像，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人。
霍震霆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他放下笔，点点头。
“去吧。”
沈之意微微一怔，这么爽快，倒是她没想到的。
她还以为，霍震霆最起码会问她去干什么，何时回来。
结果就轻飘飘一句“去吧”。
沈之意正要道谢，霍震霆又补了一句。
“我安排两个人陪你一起去，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如果需要，也可以让霍彦告假陪你一起去。”
沈之意连忙摇头，“那倒不用，我只是想回母亲的旧居看看，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霍震霆目光沉沉地点点头。
“那就去吧，早去早回。”
沈之意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霍府后门驶出，消失在晨雾里。
沈之意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这次去江南，不止是为了李三。
还有那些年，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和人脉。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嘴角微微勾起。
—
霍府。
霍彦醒来的时候，房间内空无一人。
他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叶轻一那个女人呢？
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在院子里晃悠了，今天怎么没见人影？
他叫来下人，板着脸。
“少夫人呢？”
下人低着头，“回少爷，少夫人出门了。”
“出门，去哪儿了这一大早的？”
“听说是回江南了。”
霍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回江南？”
“什么时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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