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染吩咐完闻远,有朝臣冒险就当前北幽严峻的疫病上奏,尉迟染眼尾一扬:“朝中诸位大人就只有窦大人在关心这件事吗?”
他一开口,群臣纷纷上奏,疫病已经严峻威胁到民众生活,但朝廷仍然没有任何行动,又因为小皇帝刚刚继位,尉迟染忙于抓捕反贼,弑杀那些不忠于他的臣子,人人自危,自然不敢上报。
尉迟染:“那就劳烦各位大人去处理,因为疫病,我们已经割地向南信求和,可不能再因此影响了我国民众的生活。”
他未说明谁去管,怎么管,朝臣们也不敢问,散朝后几个朝臣敢怒不敢言地低头交耳,所议的不过就是不知道怎么去控制疫病,有法子的又不敢随意施展,生怕得罪了这位当权者,最后众人一脸无奈地叹气离去。
群臣散去,尉迟染跌坐在皇帝宝座下的台阶上,目及之处,雕龙凿凤,描金绘彩,这一切都已经被他踩在脚下了,可为什么心中还是如此空落落的,痛得厉害呢?
尚未离去的小皇帝被相父现在的神色吓住了,身体坐得笔直,手指却微微捉紧袍子,一旁伺候的老太监也是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带走皇帝,三人就此僵着。
尉迟染脑海中浮现那人头也不回,拼了命只为带走别人的身影,不由得自嘲,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小皇帝听见动静,小心翼翼问道:“相父,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这一开口,伺候的太监吓得面色苍白。
尉迟染一愣,回过头去,那孩子一身龙袍,却仍是一张稚嫩惶恐的面容,藏在袍子下的腿脚尚且不能着地,悬空却稳当得一动不动,被他这么一看,他急忙垂眸看着地下,不敢与自己对视。
尉迟染又是自嘲一笑,站起身:“左公公带皇帝去休息吧!”
说完,他又是那意气风发的年轻宰相尉迟染,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殿之外,小皇帝才重重吐口气,脑袋顿时耸拉下去,左公公看得心疼:“皇上,奴才领皇上寝殿去吧!”
“好。”小皇帝轻轻一滑,从龙椅上滑下来。
言卿一路奔逃,中途遇到几波尉迟染安排的人,都被端王的死士拦截处理掉,所以这一路她逃得还算顺利,唯一的不好,就是姜子幸伤势过重,一路颠簸疲劳,导致情况恶化得厉害,她又不敢正大光明地去药铺。
当她偷偷去药铺抓了药出来,满大街都是抓捕他们的告示。
逃亡中只有紧张和迷茫,现在空闲下来,方觉得心痛无比,原来那人,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原来自己,也确实只是他的一颗棋子,她这颗棋子,也真是中用,替他害了姜子幸。
破庙里,她帮姜子幸敷了药,又熬了一碗药,就急忙将火堆用泥土盖上,避免给尉迟染的追兵留下痕迹。
姜子幸刚刚喝了药,她端了药碗站起身,忽然风声又急又紧,她急忙往旁边侧身,一只利箭从眼前飞奔而去,插入庙里墙中,半响,那箭尾才停止摆动,震颤声也才消失去,剪头上系了个小纸条。
她顷刻明白,来人只是传递消息,并未有杀害之心,便没有急着逃走,急忙解了纸条,上面提醒她快逃,尉迟染已经派了得力手下樊从七和尤元三前来抓她。
“是谁传递的消息?”她未曾犹豫,也没有怀疑,尉迟染不会放过姜子幸,定会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地来抓他们,所以,她不顾颠簸,重新带上姜子幸一路往南。
途中也与尉迟染派来的人交过手,但那些人有尉迟染要活捉的命令,不敢对她下死手,最后一程,穿越大漠时,一路追击她的是她曾当成兄长,现在受了尉迟染之命追缉她的大将军闻远。
穿越风尘翻滚的大漠,闻远一路紧追不舍,可她心里却明白,闻远一直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名为追捕,实际是在护送她离开,如果真心抓她,他只需要加快马力便可轻而易举将她抓住。
也不会让她以自尽和尉迟染要活捉为借口放她一程。
言卿收回神思,看着年纪尚小的半大孩子:“我可以与你合作,我只要将姜子幸安全救出来。我可以给你北幽地图。但你得保证能安全将人救出来。”
萧南闻言,不慌不忙道:“我年纪尚小,在战场上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北幽当权者没人认识我。且我从小熟知北幽风土人情,想要化成北幽商客很容易便能蒙混过关。只是要将郡主想要救的那个人安全救出来,只怕是不可能,毕竟,在此之前,郡主与那人已身处不安全的境地,如今那人是狼入虎口,没人能保证他是否安全,郡主也不能,所以这个要求太高了些。”
谢中书一怔,刚刚还担心公子没筹码与之谈条件,没想到公子心思如此缜密,早已将利害得失理清楚,如此一看,他身上颇有几分靖沧少将军的影子。
言卿闻言,不由得紧了拳头。
萧南又道:“不过郡主放心,既然是合作,我自然会尽全力。如果能将人救出来,再来找郡主要筹码,如果我无能为力,无法救人,郡主也请见谅。”
萧渡依在门边,若有所思。
少年虽然不过于古板,却从小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的,骨子里便有武将之风,从他身上仿佛看见了某个人,高大威猛,是个神色庄严却又心思缜密,耐心十足的人。
言卿将北幽的机关要道,各个险境关卡,以及需要注的是哪些人一一介绍给他。
萧南闻言,面色犯难,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不过心里立马更加坚定了,如果能得北幽地图,以后北幽对南信必然恭恭敬敬,不敢随意冒犯。
“你为了那个人,就这么把北幽地图以及要道全盘托出?”来人说话的声音懒洋洋,声音中还带些震惊。
三人同时朝门边看过去,一袭白衣的女子逆着光看不清神情,金色的阳光在她身上笼了一层薄薄的光忙,恍若谪仙降临,恍惚间言卿仿佛看到另一个人。
自从计划出逃,她从未犹豫就往南奔来,这些年,要说打仗,北幽出征最多的敌人便是南信,作为皇朝后裔,南信比任何国家都危险,可她就是一腔孤勇地来了,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笃定,活下去的希望在这里。
但下一刻,却又被她牵着的那孩子拉入十丈红尘。
靖轩异常乖巧,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言卿一愣,那双纯净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如同宝石一般的神色,还有些警惕——对自己的警惕。
“夫人。”萧南和谢中书异口同声唤她。
萧渡:“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又不是面对外人。何况这里又不是京都。”
言卿重新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确确实实是一个女子,怎么说话总是这般轻浮?她不由皱起眉头。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