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幸写了封书信让阿意送去宰相府,尉迟染看了信后,嘴角擒了一抹讽刺的笑意,如同低伏于地面的北风,冰冷而锋利。
兆风询问:“主子,姜世子意欲何为?”
尉迟染随手将信纸点上火,看着徐徐燃烧的火焰:“既然他想要负荆请罪,以求心安,那便成全他,让他去疫病最严重的地方去。”
“是。”兆风应声,却犹豫片刻,还是将在世子府看到的事回禀,“昨夜属下在世子府中瞧见两个人,有一个是最近在杨柳县治疗疫病的周公子,另一个——隔得远,臣不确定是不是言卿郡主。”
尉迟染神色忽变:“为什么现在才说?”
“臣,臣不确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禀报。”兆风昨夜巡夜,远远看到有两个身影混进世子府便偷偷跟进来,那两个人太快,他刚刚跟进府,便看到里面的人出来,墙下倒是有一丛竹林,但房门一打开正对上他,他离开的动作已经足够迅速足够轻巧,还是被那人发现,实在没看清楚另一个人是不是言卿。
尉迟染冷漠道:“去查清楚。”
他让兆风放出去的消息,对于躲在暗处的她确实没有任何影响,对于足不出户的姜子幸似乎也没有多大影响。
那日姜子幸外出,尉迟染派人试探他的功夫,最后自然是满意的,姜子幸老老实实的服下他的毒药,即便言卿回来了,他也不过是一个废人,没多大用处,不过,那个周简出现在姜子幸府上,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兆风不敢怠慢,急忙应声而出。
大将军闻远忽然驾临柏林县,荒凉的街道因为没人打理,杂草丛生,落魄得不行,闻远见到这样的场景,不免心酸愧疚:“我身为大将军,手握重兵,却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我该死。”
将军夫人袁雪驾马与他并肩,她虽然行为粗鲁,作风彪悍,但到底是热血之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愤怒不已:“夫君,即使豁出生命去,也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闻远心生感动,好在,无论生死,都有个人对自己不离不弃,同时又对她心怀抱歉,成亲时明明发誓,要护她现世安稳,如今却要带着她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夫人,对不住,往后的日子,可能再无安宁。”
袁雪不满地道:“对不住个屁。生同寝,死同穴,我们夫妻二人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庄严的大将军也忍不住露出柔情的笑容:“多谢夫人的支持。那我们继续前行吧!”
袁雪笑道:“继续前行。”
“驾。”她率先策马往前奔去,不久便进了屋舍紧凑的寨子。
一队人马忽然到来,寨子里面的人听见响动,都急忙从四面八方涌来,然而大家都不是很好,个个都在不停地咳嗽。
袁雪虽然大大咧咧,到底细心,急忙给闻远递去一块面巾,虽然闻远也知道事态严峻,但要他遮面,着实为难。
袁雪不满道:“你作为大将军不起带头作用,怎么救人?”
闻远再不犹豫将面巾带上。
百姓们看到来人是大将军,急忙跪下:“大将军,求你救救我们吧!”
闻远看着眼前这群人,虽然有几十个,但若大的寨子,好歹也该有几百上千人,闻远抬眼看向远方,只有几个手脚不利索的人还在后面慢慢赶过来。
他翻身下马:“你们都起来。”
他们哪里听得进去,只是一个劲的祈求:“将军,我们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们啊!”
“将军,我老头子死不足惜,可我孙子他是家中独苗啊!”不停咳嗽的老头泪眼婆娑地搂着幼小的孙子,泣不成声。
闻远身为将军,身上自带威严霸气,却不似训练士兵那般严厉,温和道:“我要先了解情况才能想办法帮助大家,所以你们先起来。”
闻远了解下来才知道,镇子上的其他人,逃的逃死的死,已经只剩下这群逃不掉的老弱病残,却个个都是感染了疫病的。
闻远气得一拳砸碎了一根柱子,试图求情的人见状,都吓得不敢出声。
袁雪心疼他,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救人,控制疫病的传染范围和速度。
闻远随即安排带来的士兵,禁止人员走窜流动,他去杨柳县时没遇到萧渡,却向萧南找了药方,买了药材命人熬药给大家喝,同时也参照杨柳县的做法,让随同前来的大夫将不同病情的病人系上不同颜色的带子,再分别分开隔离起来。
闻远安排了大夫和一只队伍留下来,又调转去了其他县,情况都很不好,闻远再次下令道:“现在国难当头,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大家有钱出钱,有药材的出药材,有力出力,有私藏财务、装病不出力者,以逃兵之名处理,决不轻罚。”
那些感染疫病没钱救治的人自然觉得这是好政策,但那些需要无偿献出所有药材和无偿出力的富人和大夫,对此充满埋怨,但即便朝中权势最大的人是尉迟染,好歹闻远也是带领北幽将士打了十几年仗的大将军,没有人敢公然对抗,有人试图为自己辩解,直接被一句斩首驳回来。
闻远之前去杨柳县没遇到萧渡,安排了各县的事转身就又去了杨柳县。
谢中书听见马蹄声,远远便看见闻远夫妇的身影,他一时有些走神,曾在在战场上刀剑相向的敌人,如今竟然见面还能客套地打招呼,除却合作这件事,这场疫病之下,还真是没人能独善其身啊!
闻远和袁雪跃下马背,闻远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中书,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片刻才道:“周公子回来了没有?”
谢中书:“回来了,我领将军进去。”
“多谢。”闻远大步流星地跟着他走,“多谢谢军侯不计前嫌。”
谢中书抬手:“在下在家中排行老三,大家称呼我为三郎,闻将军叫在下谢三郎即可。”
“谢三郎?”闻远仿佛听到什么重要信息,脚步一顿,眼神如鹰紧盯着他。
袁雪见他神情不对,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怎么?你们认识?”
谢中书猜测他想起来了,恭敬却不卑不亢道:“在下长了张大众脸,将军认错也是有可能的。”
闻远想起来了,那次在大漠遇见的那个人就是他,也不戳破他,只是有种被耍了的不悦,但他选择以大局为重,压住了心底的不悦:“谢三郎,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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