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此太平繁华的紫金大街上,怎么会有如此落魄的人,这是对他治理不到位的惩戒。
尉迟染眉头紧皱,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呐呐开口:“言卿。”
尉迟染眉头皱得更紧,前任宰相也是姓言。
“你怎会在此?你家大人呢?”
少女闻言,垂下眼脸:“死了。”
“我爹在皇宫为救先帝被大火活活烧死了,我娘也在一年前病故了,我……我没有家了。”她的声音像薄薄的刀刃,让人忍不住心头已颤。
尉迟染挺直的背脊如风过树梢,脑海里有燃烧着火焰,金碧辉煌的宫殿,明黄的君王瞌眼沉睡,长眠不醒,前宰相声嘶力竭:“你这是弑君,是谋逆,是造反,继承大统也名不正言不顺。”
但他终究没碰到那让他愤怒之人,被人从身后一剑穿心。
他不信地回头看着拔剑刺进自己心脏的少年:“你助纣为虐……”
少年面色平淡,双眸冷得可以将人冻住,手腕轻轻一提,将剑收回插回剑鞘,动作干净利落。
先帝遗体被背出,宰相大人被火吞噬。
新王登基,重新整肃朝纲,清楚异己。
前宰相向来为人清正,忠君爱国,不拥护任何党羽,太子死后,和五皇子走得较为亲近,自然也在异己之类,其尸身被火吞噬后,其夫人郁结而病,不久便不治身亡。
后影子来报,前宰相独女失踪,少年正用茶盖浮动杯中茶叶,闲适地扬了扬眼尾:“一个孩子你们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自行了断省的我脏了手。”
影子面露恐惧,却连求情都不敢,颤抖着谢恩后退出去。
随从默默替那影子捏把汗,小心询问:“主子,要派人去找么?”
少年轻轻啄了口茶水,那是北幽盛产茶叶的凉城出产的溯凉茶,口味清淡,散着淡淡米香,入口香糯,很适合他的口味,心情舒畅了些,放下杯盏:“罢了,一个孩子,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别浪费了我的时间。”
尉迟染慢慢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女孩,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如今落魄至此,也真是风水轮流。
“你愿意跟我回去么?”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
身后兆风更是好奇,自家主子向来不和任何人亲近,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女孩蓦地仰起头,这两年的落魄,颠沛流离,她已经完全忘记曾经奢华的日子了。
他说话的声音毫无温度,却低沉暗哑,蛊惑人心,也或许是他长得太好看,女孩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收留自己,便答应了同他回去。
尉迟染吩咐下人带她去洗漱,兆风不解:“大人为何要收留她?”
不应该人不知鬼不觉处置掉吗?就像前宰相夫人。
尉迟染有一丝烦躁,却强行压住:“我做事,需要像你汇报原因吗?”
“不敢?”兆风浑身一抖,急忙后退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抱拳,“是属下冒犯了。”
尉迟染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兆风默默退了出去,出了门,才深深吐口气,却仍是背脊发凉。
尉迟染也深深出口气,转身之时,女孩梳洗了妆容,着一身淡绿衫裙,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生后,像一只欢快的云雀。
他所见之人,皆是城府深沉,极善谋略之人,从未见过笑容如此灿烂、毫无防备之人,一时愣住。
“她们说你是当今宰相?”少女仰着头,一脸激动。
尉迟染不明白她所问之意,停顿片刻,方才点头:“嗯。”
“我爹爹以前也是宰相,”她开心一瞬,仿佛想到什么,笑容垮了下去,不过立即喜笑颜开,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但是我爹爹一生忠君爱国,为先帝而死,爹爹一定不遗憾的。”
尉迟染只觉得心脏蓦然被什么割了一下,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是痛还是什么,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
“言宰相之忠诚,天下间无二人。”尉迟染这句话,并非是敷衍她。
“大人,我能跟着你吗?”言卿有些着急,“我想,像爹爹一样。我想继承爹爹的遗志,为国效力。”
尉迟染再次被她这番话震惊,从未听闻有女子说出为国效力这种事,好像,女人天生就该待在室内,以夫为天,足不出户,那些个庙堂权贵,活该就是男人的天下。
言卿看他不语,以为是要发怒,她急忙解释:“大人放心,言卿绝对遵守规矩,也不做越己之事。言卿从小跟随父亲,学得一些知识,可言卿身为女子,无法像男子一样入朝堂,但我可以帮助大人。”
尉迟染终于开口问道:“哦!你想怎么帮我?”
言卿忽略他语气中的戏谑和不屑,语气坚定道:“我可以做大人的得力助手。”
尉迟染静静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言卿也保持着那个温婉的姿势,约摸僵持了半刻钟,尉迟染才点头。
“我不缺丫鬟婢女。明日,我给你请一名师父,你跟着他学武。”
言卿是宰相的千金,懂的自然是知书达理,跟着宰相学过一些治理朝纲的理论,但毕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说出的话在尉迟染面前也不过是童言无忌,但他看中的是她坚韧的性格以及她的决心,她会是一个最好的武器。
隔日,光兴帝召宰相入宫,追问其为何不直接处置掉前宰相的余孽,尉迟染:“回禀陛下,言方一党人员实在太多,若要全部杀掉,必然是血流成河,陛下登基两年,虽已经是海晏河清,但水至清则无鱼。所以臣认为,言卿身为言方独女,若保其周全,必然能让言方身后余党感念陛下恩泽,收其归心。”
光兴帝觉得此言有理,既然要以此收拢言方身后余党,那就再送一个大礼,直接封言卿为郡主。
果然,消息一出,言方身后那群追随者渐渐归顺新帝。
一日,言卿从师门回府,身着红衣,如红梅绽放,很是扎眼,尉迟染不由微微皱眉:“为什么要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言卿未发现尉迟染的异样,笑嘻嘻对尉迟染道:“我喜欢红色。大人不喜欢吗?”
尉迟染被她天真的话问的一愣,头疼道:“无所谓了。你喜欢什么就穿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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