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染忽然收敛住脾气,语态平和道:“我娶谁,你也管不着,下去吧!”
言卿急忙解释:“大人,除了敬重,我和别人不同的,我还……”
“我的话听不懂吗?出去。”尉迟染急冲冲开口,厉声打断她的话,好像怕她说出什么来。
“大人。”言卿终究耐不住性子,软了嗓子想要去抓他的衣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尉迟染一拂袖子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出去,我不想让兆风动手。但你若不听,也不妨让他来。”
言卿脚步漂浮,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她走后,尉迟染心浮气躁,一股怒火烧着,烧得他推掉桌上所有折子和笔墨。
天子的话又在他耳畔响起。
“言卿郡主也到婚配的年龄了,宰相觉得子幸如何?”
尉迟染虽然料定天子会给自己一个难题,但没想到竟会是这个。
光兴帝:“端王势大,世子和郡主,必然要留下一人,以免丢了手中的棋子。宰相,你说是不是?”
“皇上,端王虽然势大,却一直有所顾忌,即便没有世子和郡主,想必也不敢如何,”尉迟染沉着道,“等待时机成熟,慢慢瓦解端王的权势,陛下就可以无忧了。”
光兴帝:“宰相如此胜券在握的样子,朕怕都不敢攀比了。”
尉迟染急忙跪下:“臣惶恐。臣怎敢与陛下做比较。”
光兴帝:“宰相这是做什么,朕不过和你开个玩笑。”
“臣愿意求娶子浔郡主,请陛下成全。”尉迟染当机立断。
光兴帝:“宰相,朕不是要逼你。皇城众多世家弟子,虽然均不如你优秀,却也配得上子浔,你不用以身报国。”
尉迟染:“郡主身份尊贵,是臣高攀。”
左公公的圣旨响起时,姜子幸愣住了,可这一切,却好像都在姜子浔预计中,她没有什么特殊反应,接旨谢恩。
左公公走后,姜子幸生气道:“阿姐,你把圣旨给我,我去找皇上,让他赐婚给我。”
姜子浔笑话他孩子气:“圣旨是随便可以给的么?还有,你想让皇上赐婚给你,皇上就会赐婚给你吗?而且,即便给你赐婚,也不一定会是言卿郡主。”
姜子幸愣住了,面色苍白,是了,从始至终他没想过别人。
“阿姐,即便如此,我也愿意。”过了好久,他似乎清醒了,认命了,他坚定地看着姜子浔。
姜子浔笑道:“我的傻弟弟,嫁给宰相,虽然不是心爱之人,好歹不会受委屈。总比将我许给那些烟花柳巷的败家子强吧!”
姜子幸自然知道她是强颜欢笑,以此安慰自己,心中痛得不成样子,他无力地垂着头:“阿姐,是子幸没用。”
“子幸已经很优秀了,”姜子浔抱住他,“有你这样的弟弟,阿姐很开心。”
姜子幸痛心疾首,知道阿姐心中已经有了天选之人,却还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得不将自己变成权势的工具,左右都是怪自己没有能力保护阿姐。
他漫无目的游走在紫金大街上,仿佛一只孤魂野鬼,直到看见一袭红衣的她出现,他才重新活过来,她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往宰相府去,自己也没多想就跟了去。
言卿从尉迟染的房间里出来时,在外面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她何止是面色难看,简直是吓人好不好。
姜子幸一把推开兆风走过来:“言卿,你这是怎么了?”
巴辣子:“郡主,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去请大夫……兆风还是你去吧!你快一些。”
兆风平时只听尉迟染话的,现在看言卿的脸色,也不敢耽搁。
“不用,我没事。”言卿忽然叫住他。
兆风不知如何是好。
言卿忽然抬起头对大家说道:“我没事,真的。”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她有事,这笑比哭还难看,这伪装也太差劲了。
但是她要强壮,他们也不敢揭穿。
姜子幸离开宰相府,仍旧不放心,他在宰相府门口站了好久好久。
在紫金大街吹了半晚上的风,姜子幸总算清醒了,回府后,姜子浔急忙跑过来看他有没有事,今日他垂头丧气的出门,她一边想给他时间消化,一边又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现在看到人平安归来,方才松口气。
姜子幸抱歉道:“让阿姐担心了,但是阿姐放心,子幸从现在开始,绝对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姜子浔欣慰地点点头,看着他被风吹得灰白的脸:“先去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
“嗯。”
第二日,尉迟染打开房间的门,发须凌乱,一脸疲惫,眼下一团青黑,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染哥哥。”言卿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尉迟染闻言,蓦然一僵。
这句染哥哥,好像打开了水渠的闸阀,覆水难收。
“你叫我什么?”他声音沙哑低沉,如躲在石缝间的风。
“染哥哥,我想这样叫你。”言卿毅然决然,尽管她很紧张。
尉迟染眼眸幽深,仿佛吸人的寒潭,深不见底,言卿有一丝丝害怕,想要撤退,却又鼓足勇气与他对视。
“卿儿?”尉迟染仿佛等了一个世纪,仿佛熬了一百年,不由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你不喜欢子浔郡主,你并不想娶她的。”她笃定。
“你的心跟我的一样的对不对?”言卿急切上前,“染哥哥也喜欢卿儿的。我们向皇上说明,说明染哥哥不想娶子浔郡主,好不好?”
“不可以。”尉迟染喃喃,下一瞬,被她一把又推进现实。
“为什么?”言卿不理解,“为什么不可以,染哥哥那么厉害,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尉迟染:“卿儿真是……还没长大。我终究是要娶妻的,我喜欢卿儿也只是妹妹。”
“妹妹?”言卿慌了,“不是妹妹,不要做妹妹。染哥哥,卿儿喜欢你,想做你的妻子。”
“卿儿又说胡话了,”尉迟染推开她,面无表情甚至冷漠,“卿儿,我是真心想娶子浔的,你不要胡言乱语,到时候吓坏了子浔。”
言卿听他一口一个子浔,只觉得脑袋空空荡荡:“不是,不是的。染哥哥你不喜欢她,你不要娶她好不好?”
尉迟染:“卿儿不可以叫我染哥哥,你虽然是前宰相之女,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言宰相了,记得叫我大人,别叫别人觉得我府中之人不懂规矩,也别让子浔误会。”
“还有,这间屋子你依旧可以住着,我娶了子浔,也不会让她住别人住过的地方。”
说罢,他面无表情拂袖而去。
言卿却觉得,她的整个世界崩塌了,就在一瞬间,十几年的相依为命原来不过是他的施舍而已。
她做梦都想叫他染哥哥,做梦都想在他身边呆一辈子,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怕被他嫌恶,终究还是被嫌弃了。
这间屋子也是施舍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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