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往往最伤人,言卿没想到,十几年来,竟是是在杀父仇人的庇护下存活,实在可笑又可恨。
一时仇恨冲昏头脑,顾不得尉迟染已经被自己重伤一刀,提起雪月双鉞就抡过去。
兆风一直知道真相的,也一直担心有一天真相揭晓,郡主和主子之间就要刀剑相对,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将那飞来的双鉞击开,可双鉞还是太快,直接在他臂膀出划了一刀,鲜血登时喷出来,他不敢大意,用身体放在尉迟染面前。
尉迟染却道:“兆风让开。”
兆风一惊,现在言卿眼中充满仇恨,丝毫不会手下留情的。
可兆风还是依言让开来。
尉迟染面色沉静,仿佛早就想好这一日的到来,淡淡道:“你如果要杀我报父仇,我不会还手,也不会让任何人阻拦你。”
“大夫来了……”巴辣子忙着引人进来,没注意到当前的形式,看见言卿,心道不好。
言卿冷冷地看着尉迟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我不想乘人之危,尉迟染,我还会来找你的。”
“子幸的断臂在哪里,你给我。”
尉迟染沉寂的眼中荡起波动,他静静地看着她,想着多留一刻是一刻:“等我包扎了伤口就给你,但你得就在这里。”
言卿怒不可揭。
来的不是落央而是萧渡和赵祁煊。
看到来人一身白衣飘飘,兆风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发火。
萧渡却先开口:“落大夫和病人呆得太久,怕传染给大人,我便自作主张主动请缨了,不知可否让我施药?”
赵祁煊道:“周公子的医术与落大夫不相上下,落大夫才推荐她来的。”
赵祁煊是南信世子,身份在那里,说话也多些分量,尉迟染示意可以,兆风才让开去。
伤口很深,又是要害,萧渡眉头皱了皱,尉迟染的心脏也收到波及。
像尉迟染这般角色,并非是她能够伤得到的,除非他故意给她机会。
兆风看到她眉头不展,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萧渡毫不隐瞒:“伤到心脏,万分危险。”
言卿闻言,不由得拽紧了手,她明明不紧张,身体却很诚实,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样的反应恰好落到尉迟染眼中,他很满意,嘴角竟然噙起一抹毫不隐瞒的笑意。
萧渡:“……?”这人莫不是有受虐倾向,把他救好会不会并不是他所求之事?
伤得太重,行医实在不方便,耗费了两个时辰才完全处理妥当,而这个过程,尉迟染额头汗水淋漓,却哼都没哼一声,眸光一直落在那一身红衣,无措的言卿的言卿身上。
“宰相大人不易动怒,情绪不能激动,也不能进食,水也不能喝。”萧渡对兆风说了注意事项,同赵祁煊一起离去。
傍晚的凉风吹燃燥热的空气,紫金大街上早就一片狼藉,没人打理而失修的、这起宫廷政变导致的大火以及兵器缠斗损坏的。
虽然这场北幽政变和他们没有关系,但看到如此生灵涂炭,也忍不住替被战事波及的百姓心痛。
萧渡道:“尉迟染早就料到有朝一日会有此一战,所以北幽疫病,大家恐惧而逃他没有管——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疫病而逃出城的人躲过了这场战火,但也因为没人管而因为疫病而死亡。”
赵祁煊道:“事情还没有结束,胜负未定。”
皇宫在延绵不绝的火海大肆燃烧着,喊杀声不绝于耳,闻远也杀红了眼,但他却始终用背对着小皇帝所在的寝宫,保那一方干净。
三天三夜了,小皇帝坐在殿内,神情呆滞木呐,仿佛已经适应这场血腥,几方人马虽不顾一切费力厮杀,却都没有伤他,他所在的宫殿也是未被波及,小皇帝就静静看着那透过门板的火光呆坐着。
他虽小,却明白,无论谁胜了,拥有自己就是最后获得大权的筹码,但此刻谁都没办法逃过对方的刀剑冒险将自己带走。
他慢慢回头,看向容貌娇媚,脸上盛着胜利光芒的美丽女子:“云娘娘,我饿了。”
女子道:“你应该叫我姑姑,而不是什么娘娘。”
说完,她吩咐人去准备膳食。
萧渡和赵祁煊走到街尽头,忽见一处燃起滔天火海,皇宫的大火自然是看不见的,赵祁煊看着那火焰,蓦地一顿,萧渡急忙一拍他的肩膀:“去看看。”
两人急忙往大火处奔去。
姜旋郡主府已经彻底陷入火海中,在火焰中挣扎痛嚎声眨眼之间淹没与火焰之下。
两人施展轻功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一个活人,赵祁煊盯着被烧焦横梁压住的一个人,指了指:“这儿。”
萧渡一掌将横梁推开,那人已经面目全非,只是她怀中那被横梁压住的兔子毛皮还在,脑浆却全部淌在女子身上,触目惊心。
好歹分辨出尸身,赵祁煊和萧渡将她和那兔子弄走,埋在郊外。
赵祁煊:“尉迟染应该是发现了通道赵到她,方才放了这把火。”
萧渡皱眉:“他是要灭掉所有姜家支系吗?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将所有人拉到他得局中来。”
逃往封地的姜子幸听说尉迟染就是言卿的杀父仇人,一时间怔住了。
他突然后悔让言卿回去找尉迟染,本来他们之间是还有情谊在的,无论如何尉迟染不会真杀了她,可现在不一样了。
端王却道:“现在其他王爷都被围攻在皇城下,如果我们跳入尉迟染的圈套,那姜家的江山,就真要落入尉迟家手中了。”
“可是父亲……”
“住口。”端王严厉喝道,“一个女人而已,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贪生怕死,一点也不像我的儿子。”
一向温雅的父亲,突然面目可憎的样子,让姜子幸一时愣住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张面皮是假的。
“父,父亲?”他试探着开口。
端王冷着脸吩咐手下“看好世子”,然后转身离去。
姜子幸呆呆地看着他得背影,姜子浔知道他一时无法接受,不忍心道:“子幸,父亲才是皇爷爷传召皇位的继承人,我们这些年在封地遭受了太多,是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阿姐?”姜子幸这一刻才发现,最亲近的父亲和阿姐都变得好陌生。
这场宫变,各个封王擒的擒,死的死,再无翻身之日,各方损失都很大,宫门前的尸体堆积成了小山,运输尸体的车一辆接一辆进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好不骇人。
尉迟染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红色背影,心中悲痛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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