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反应慢半拍,问道:“王爷你说什么?”
端王看着她那样子,猜到她并不知道真相。
“先帝病重,传召言宰相进宫拟写传位诏书,却忽然起火,言大人知道有奸人作乱,让一个小黄门带着圣旨逃往我府中,一来是为了保证圣旨不落入奸人手中,二来是让我带人去救人。”
“我赶到时,光兴帝正用枕头捂住本就命不久矣的父皇的嘴,言大人奋力阻止,忽然被人从背后一箭穿心......”
“够了。”言卿忽然出声打断他的话,她只觉得这个消息太颠覆了,她不信,尉迟染为了权势,端王也是为了权势,他的话也不能信。
可是又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是真的,这是真的。
她快要发疯了。
不知道端王培养了多少势力,但奔袭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将身后的追兵甩掉了,也重新对接上大夫。
姜子幸也是在昏迷一天一夜之后才醒来,睁开眼睛时看到一身红衣的女子,心中激动得差点坐起来,微微一动,牵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丝丝抽气。
言卿的思绪也被唤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去叫大夫?”
见她要去叫大夫,姜子幸急忙想要抓住她,又才发现手臂已经不见了。
大夫重新进来时,眉头紧锁,但是他眉头从第一眼见到姜子幸时就已经锁在一起一直没有舒展开。
他说,如果那条被砍掉的手臂带来,兴许还能接上,但当时战乱,谁也没想起来。
送走大夫后,言卿想了想,说道:“现在已经甩开尉迟染的追踪,大家可以放心地往回走。我回去,如果找到子幸的手臂,就将它带回来。”
她回去还有两件事情要做,一件是找萧渡,也许她更有办法治好姜子幸,另一件事,是问清楚尉迟染,父亲的死和他究竟有没有关系。
姜子浔道:“你回去,恐怕就回不来了。”
姜子幸却笑道:“你回去,就不用来了。”
大家听了他的话,皆是一愣。
言卿更是着急道:“子幸,你若不放心,我便不去了。”
姜子幸摇头:“言卿郡主,你我已经和离,你与我便没有半分关系了。”
他这话,更让大家摸不着头脑。
言卿只以为他说胡话,没忍心黑着脸呵斥,语气柔和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和离的?”
姜子幸见她不似开玩笑,愣了片刻,心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支持他,为了她的安全,让她回去,另一个自己,想要用私心将她留在身边,既然尉迟染没告诉她,就当没有那回事。
言卿不忍道:“你是睡糊涂了,还是做梦梦见了?”
姜子幸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感性:“我签了和离书,具体细节,你去找尉迟染就知道了。”
言卿这才发现,他不像开玩笑,徒然站起来:“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姜子幸浑浑噩噩中似乎听见阿姐和她的对话,虽然这一辈子,他都不后悔遇见她,更庆幸能同她结为夫妻,一起度过三年愉快的时光。
但是往后的路满是荆棘,他不能再让她一起涉险了,便顺着阿姐的话说道:“我后悔了。”
言卿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他:“什么?”
姜子幸也看着她,那双原本清澈得如同碧绿的湖水一样温柔的眼睛,此刻冷冰冰的,言卿只觉得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冷透。
姜子幸铁了心似的说道:“我说我后悔了,后悔娶你了。这三年我很开心,却也是因为开心忘记了危险,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所以我签和离书,是真心不想继续了。”
“你们都出去,我要休息。”说完,他紧紧闭上眼睛,怕自己看到她会突然后悔,怕再将她带入深渊。
言卿只觉得脚下似灌了铅,重得挪不动。
姜子幸说他后悔了,自己不信,可是他却还是签了和离书,她要将和离书拿回来,无论最终姜子幸做什么决定,都是她跟他的事。
言卿走后,姜子浔看着眉头都快拧到一起的姜子幸,忍不住说道:“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让人将她追回来。”
姜子幸缓缓睁开眼睛,眼眶都憋红了,声音也在颤抖:“阿姐,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可是他也是真心喜欢她,觉得没有她,这个世界就没有颜色了。
北幽的宫变,落央都知道了,闻远也赶进宫去护驾。
萧渡和赵祁煊在北幽坐山观虎斗。
这个变故,对于个人而言,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他们没有那么大的本领改变这个局面,对于国家而言,他们内部争斗互相削弱对方势力,便不会再有机会威胁到南信,实在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落央到底比不得他们的心态,多少觉得这些惊心动魄的事让人害怕。
宰相府里灯火通明,言卿跃上尉迟染的屋顶,只见他房间里进进出出的下人,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想起来她那一刀划得并不轻。
她没犹豫直接跃进去,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大家吓得惊叫,兆风也下意识地想喊人来拦截,看清楚是她,心中堵着一口气。
“郡主是嫌主子还没断气么?”
兆风从未以这样的态度对她过,言卿心中有种莫名的惶恐,但兆风如此说,尉迟染是还没有死。
她忽然就往里面冲,却被兆风拦住了。
“让她进来。”尉迟染听到动静,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兆风却听见了,视线落在那雪月双鉞之上,言卿没有犹豫地将双鉞交给他。
尉迟染裸露在被子外的上身鲜血淋漓,胸膛被划伤得地方并未处理,很刺目,她的脚步不由得一顿,下意识地倒吸一口气。
“你回来了?”尉迟染见到她,难以掩饰的开心,想要撑坐起来,兆风急忙去扶住他。
言卿恨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还见不到他落难,心口狠狠地揪疼。
她用力掐自己:“是不是你逼子幸签和离书的?”
尉迟染一愣,没有否认。
言卿突然扑过去:“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尉迟染似早就料到有朝一日,她会如此质问自己,理直气壮道:“我想将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像以前一样……”
“尉迟染,你太自以为是了,”言卿吼道,“当初是你将我拒之门外的,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想回来?”
尉迟染心口仿佛千万只蜘蛛在嘶咬,忍不住一阵咳嗽。
他心口的病早就有了,又经历这一遭,兆风不敢想象,他忍不住问道:“落大夫还没请到吗?”
下人一个也不敢回答。
还有一个疑问,堵在她心口,不敢问,折磨得她心口绞痛。
“我爹……是不是你杀的?”她终究鼓足勇气,却不希望听到答案。
尉迟染只觉得心弦“砰”一声断裂,拳头不由握紧。
那日火海中,言方举起床头的瓷器准备砸想正在捂杀先帝的皇子,他隔着一段距离射出一箭,一箭穿心。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后悔当初那一箭,这个秘密折磨了他十几年,从将她带回来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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