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没有动。
在别院里,她就算是名义上的主子,那也是主子。
程女官若真要对自己不利,她绝对会立刻反击,退让换不来平安,但死也要死的值当!
“皇上希望你能审时度势。”程女官说这句话的时候,打量着泠娘,那眼神像是要穿透泠娘的灵魂似的。
泠娘抬眸迎着程女官的目光,轻声说:“师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泠娘的心思纤尘不染,只想活着,若说还有奢望,那也只是好好地活着。”
程女官避开泠娘的目光,走到椅子前坐下:“宫里的公主们学女戒,学三从四德,学掌家,更要说礼仪。”
“可是泠娘没有那么贵重的身份,三从四德更无从谈起,女戒不如兵法更能保命,您说呢?”泠娘也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姿态不卑不亢,倒也算不得忤逆,毕竟程女官不该在自己面前摆了主子的谱儿,至少现在还不能。
泠娘觉得,美人儿,特别是程女官这般才情绝伦的美人儿是最让人动心的,可动心算得了什么?连阿秋嬷嬷都知道以色侍人不长久,自己对于皇上来说是对未竟之爱的怀恋,是有一个不被提防的棋子可出其不意,是让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蚁,程女官拿什么跟自己比?
自己可以是一把刀,更可以是一枚棋,棋局之上能为皇上做的事,远比床笫之欢更让皇上看重。
恭敬可以,可到了今日,并不是自己见到谁都要伏低做小,就算在皇上面前,自己的伏低做小也都是因时而动。
程女官没想到泠娘会如此硬气,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而让她更意外的是泠娘沉得住气。
可她哪里知道泠娘的心思,泠娘笃定皇上身边不缺美人儿,更笃定皇上勤政爱民,更看重能为江山社稷出力的人,而这位程女官是敌是友,她都有应对之策。
香草和香雪对望一眼,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默契是有的。
香草悄悄地退下,去了后院找吴娘子。
吴娘子正在炖莲子羹,赵婶子在后院开菜地,她知道姑娘不在乎买菜的这点银子,可一家人决定投奔姑娘时,就发誓要把姑娘当成这辈子的主子来伺候,自然是能做点儿什么就做点儿什么,除了种菜,赵婶子还想要养鸡,姑娘身子骨弱,多吃点儿鸡蛋可以养身子。
香草到灶房,低声和吴娘子说:“姑娘和那位程女官僵持在书房了,娘子。”
“跟姑娘闹什么?女官在宫里也没高贵到哪里去!咱们院子里的主子是谁,她还不知道了?”吴娘子在宫里的日子可不短,这宫里的事知道的多。
香草气得攥紧了拳头:“那她凭啥欺负咱们家姑娘?”
“你别急,我去。”吴娘子从炖锅里装了两碗莲子羹,放在托盘里端着往书房来。
书房里,泠娘刚放下茶盏,旁边的程女官脸色铁青,显然是沉不住气了。
吴娘子撩起帘子进来,笑着说:“姑娘,奴婢给您炖了莲子羹,宫里送过来的,刚好程女官在,尝一尝奴婢的手艺。”
“师父,请。”泠娘从吴娘子手里接过来莲子羹送到程女官面前。
程女官这一口气可算上来了,接了莲子羹过去,浅浅的抿了一口,赞道:“娘子的手艺极好。”
“程女官过誉了,奴婢在宫里那些年,全靠这熬汤的本事了,更宫里比起来,姑娘这里倒是轻省了不少。”吴娘子说着,把莲子羹送到泠娘跟前,笑着说:“宫里主子矜贵,姑娘宽厚,若是不合口味就跟奴婢说,奴婢好调一调配比。”
泠娘抬眸看吴娘子,知道吴娘子在给自己撑腰,敲打程女官。
果然,程女官看了一眼泠娘,静静地喝着莲子羹,总觉得这莲子羹有些苦涩。
傍晚时候,孙四喜送来了一套汝瓷的茶具一坛山泉水,还有茶经。
“东家,香雪送信儿过去要这些,小的给您送来了,管事说东家这边以后每日都会送来一份。”孙四喜说。
泠娘知道香雪聪慧,这汝瓷矜贵,山泉水泡茶极好,至于茶经,她正想要学,盐虽是皇上安排的事,但茶才是打开盐路的钥匙。
当晚,泠娘亲自奉茶送到皇上面前,并且也给程女官一盏,安排妥当后坐下来抚筝。
“嗯?如此好茶?”皇上抬头看了程女官:“泠娘学了茶经?”
程女官脸色微微僵了一瞬,低下头:“皇上,臣还没有教泠娘茶经。”
皇上转过身:“泠娘。”
泠娘立刻双手按住筝弦,稳住后,起身过来跪坐在皇上身前。
“你这茶极好。”皇上说。
泠娘低着头:“奴今日见了梁二爷,梁二爷送给奴的茶,茶具、山泉水和茶经是未央春的周秉义送来的。”
“这样啊。”皇上抬眸看了一眼程女官,程女官心就一沉,躬身退下。
她后悔跟泠娘白日里闹了那么一场,泠娘竟是如此坦诚!若是她在皇上跟前吹一吹耳边风,自己这点子恩宠只怕不够看。
秦良看程女官出来,眼神儿一沉。
程女官微微摇头,立在一旁,二人没有说话。
屋子里。
皇上出声:“为何不听话?说了免跪拜之礼。”
“皇上,奴膝盖软的厉害,不跪着不敢跟皇上说话。”泠娘低着头,说完自己都轻轻的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皇上抬起手拉着泠娘起身:“你站着回话便是。”
“是。”泠娘低着头:“奴心里头藏不住事,皇上,您能不能给奴一个人当主心骨。”
皇上看泠娘这温顺的模样,笑了:“你倒是学会了谨小慎微,你本就是个有主心骨的人,说来听听,都遇到了什么事?”
“未央春开业时,九皇子来了,说北棠死了,梁二爷来了,给了请柬,让奴三日后去赴宴,说是替郡主赔罪,那日还是有周淮安也来了,他让奴不要跟郡主一般见识。”泠娘叹了口气:“这些贵人们,哪个是奴敢招惹的,奴更不敢惹郡主不高兴,至于北棠死不死,奴活下来可不是他手下留情了,奴又不是傻子,会觉得一个害自己的人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皇上品着茶,听泠娘絮絮叨叨的说着。
“今日,梁二爷来别院了,奴没敢去赴约,梁二爷没怪罪,反倒是送来了这茶饼,奴心里头有些害怕。”泠娘轻声说。
皇上扬声:“程青雾。”
程女官在门外,身上微微一颤,撩起帘子走了进来,低着头到皇上跟前跪下了。
她就知道,泠娘果然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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