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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第一家伎 > 第211章 她坐在这里,就是规矩
 
在余音都消散之后,泠娘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就这一声叹息,太子确定泠娘懂,并且比很多人都懂,否则这残卷在人间传阅多年,有多少自认为技艺高超的人,终其一生都没补全过,甚至有人为此吐血而亡。

更有人传言这曲子里有禁术,寻常人只会遭到反噬。

反噬,太子不信,但无人补全是事实。

“泠娘。”皇上出声。

泠娘起身到皇上跟前,跪下了。

“你可见过这个曲谱?”皇上问。

泠娘摇头:“奴,不曾见过,甚至都没听过这般空寂的曲子。”

“为何叹息?”皇上又问。

泠娘想了想:“只觉得这曲子在人世间,犹如浮萍枯草,而这浮萍枯草却想要成就金莲。”

“晨钟暮鼓是何意?”皇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泠娘,昨日在老二府里似乎吓坏了,气色更差了一些。

泠娘低着头。

太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许多年来让他讨厌至极的人,出现了第二个!

第一个是老二,那个不像人的玩意儿,从小到大自己明里暗里没少被他算计。

眼前的泠娘,不遑多让!

“给这曲子一个出路,就像,就像奴在护国寺里放着的那些往生牌位一样。”泠娘说。

皇上缓缓点头:“回去吧。”

就这么回去了?

泠娘走出东宫的时候,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就这般容易的从东宫出来了。

但曲子却记在心里了。

回到别院,她去了书房,提起笔写谱子,到那谱子残缺处,停笔琢磨。

“姑娘这曲子,可是盲尼师太的临终绝曲?”郑舟行惊讶的问。

泠娘偏头:“你见过?”

“没有,但在下略通音律,这曲子里金莲意向极重,并且姑娘在补全,所以在下猜测的。”郑舟行说。

泠娘把写了一半的谱子给了郑舟行:“你帮我记谱。”

郑舟行有些无措,他见泠娘出门去,片刻抱着苍玉振近门,赶紧说:“姑娘万万不可,若真是盲尼师太的临终绝曲,千万不可尝试补全,千百年来都是残卷是因为传言这曲子有禁术。”

“禁术?”

“对,千百年来,通晓音律的人如过江之鲫,得到此曲谱的人不在少数,据说有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补全,甚至因此丧命,所以姑娘请慎重。”郑舟行容色凝重的说。

泠娘摇头:“我在东宫刚弹奏过,并没有什么禁术,但这样的曲子忘记了可惜,帮我记。”

“那,好吧。”郑舟行坐下来。

泠娘再次抚筝时,双目微闭,到最后她按照自己的心意,没有试图填补残缺,而是在残缺处放下了钟声。

钟声是什么?是时间的刻度。晨钟暮鼓,一日如是,千年亦如是。曲子可以残缺,但晨昏不会断绝,修行不会断绝,人心与佛心的呼应不会断绝。

最后余音中,郑舟行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完成之后,看着泠娘的目光都是崇拜了。

“姑娘是在告诉残谱,不必完整,已然圆满了,是吗?”郑舟行有些激动的问。

泠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问郑舟行:“这确实是你说的谱子吗?”

郑舟行笃定的点头:“是,一定是。”

“太子也相信禁术?想要用这谱子害我吗?”泠娘在意这谱子,但更想要让知道太子的心思,试探自己,无妨,用一个以为有禁术的谱子害自己,那就别怪自己用些手段了,毕竟十万大山里的白家控制周三爷的手段,自己不会,十万大山里的人必定会!

郑舟行摇头:“太子殿下五年前就曾上书朝廷,要严禁巫蛊之术,对佛、道的各种律法,也是太子殿下亲自督办的。”

“原来如此啊。”泠娘仔细回想太子的神色,他应该是发现二皇子在淮南布局,早就有了要清理十万大山,断二皇子臂膀的心思,所以推行政令不过是让一切都名正言顺罢了。

东宫去一趟得了便宜,这曲子落到了自己的手里,自己还给补全了,有没有禁术放在一边不说,自己要去梁国公府!

东宫停留的时间太短,若她不早些去梁国公府,那就给皇长公主整治自己的机会了。

谱子墨迹干透,泠娘抱着筝,带着谱子,出门坐上马车直奔梁国公府。

梁国公府门口,泠娘递了拜帖,立在门旁安静的等着,她只带了香雪,概因自己那点子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带了郁香和忍冬,只怕会让忍冬道心破碎成渣,她死不死在这里,二皇子、哎,说来都脊背冒冷汗,二皇子还等着生个丑孩子呢,断然不会让自己死掉。

并且,二皇子想要重获自由,梁国公府给了极好的机会,他一定会出手的。

门房往里通禀,很快早间的婆子亲自迎了出来。

泠娘行礼:“劳烦您老带路。”

“随老奴来。”婆子走在前头。

泠娘看着婆子发髻上的银簪子上嵌着红宝,想来是极受宠的老仆了。

穿过了重重花门,婆子停在了中堂门外,泠娘打量着眼前的厅堂,面阔五间,堂上悬懿堂二字匾。堂前有月台,石栏环绕,阶下左右植两株玉兰,喻意玉堂富贵。

婆子出门:“泠娘姑娘,请。”

泠娘抱着苍玉振,让香雪在外面候着,从进门无人拦下香雪,可规矩自己懂,不会让香雪涉险。

迈步进了懿堂,正中设紫檀屏风,屏前置长公主的宝座,座后凤纹雕刻,彰显其帝女身份。

宝座上的皇长公主发髻端正,仅一支白玉簪固定。额间深紫抹额,正中嵌白玉一枚。

衣裳深紫大袖衫配马面裙,领口袖口金线暗绣云纹,腰间素面腰带,白玉带扣内敛也庄重。

左手羊脂玉镯与簪同料,右手空着。左无名指戴一枚古朴的嵌宝金戒。

端坐在宝座上的她面色红润,并不像病了,手里捧着手炉,有意无意的摩挲着。

她不戴步摇,不施脂粉,鬓边只一朵旧绒花。身上常年有佛堂浸染的淡淡檀香。穿戴褪尽浮华后,唯余沉甸甸的尊贵,她坐在这里,就是规矩。

“奴,给皇长公主殿下请安。”泠娘放下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出声。

皇长公主打量着泠娘,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儿的东西,在淮南几乎要了孙儿的一条命,回到京城逼着自己的孙儿夫妻二人和孙女在鸳鸯楼下跪。

跪在这里的,是泠娘吗?不!是皇上,皇上翅膀硬了,可自己却老了。

“好孩子,受苦了,赐座。”皇长公主缓缓地说道。

泠娘觉得,吓人莫过二皇子,可怖唯有眼前人,她缓缓起身,婆子已经送来了绣墩到跟前,泠娘再次跪倒:“皇长公主殿下,奴,不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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