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就那么看着那把剑，直到那把剑停在眼前，一滴血顺着锋利的刃滚到剑尖处。
滴答落在青石地砖上，声音很轻，但却震得泠娘的心都不会跳动了。
死，不会。
但半死不活的日子再来一次，她不确定三皇子会不会再救自己一回，梅神医能不能再妙手回春一次。
而今她只盼着香雪回来的快一些。
三皇子对自己的投诚是满意的。
这才是自己最大的保命符。
“你。”瑞王低头时看着泠娘：“我记得你，你是武威侯府的家妓，是三皇子身边的乐师，是万寿宴上费尽心机也要让皇兄看到的狐狸精！”
呵，记得真清楚，泠娘觉得可笑至极，他到底要多蠢啊？
若是什么也不说，一剑杀了自己，就算皇上也会觉得他是受辱太甚，失了分寸。
“为什么要杀她？”瑞王的剑尖往前，抵在泠娘的下巴上。
泠娘立刻抬起头，不至于被剑刃伤了皮子，对上瑞王的眼睛，泠娘顿时后背起了冷汗，她善察言观色，瑞王太平静了，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的眼睛太平静了！
瑞王的眼睛眯起了刀锋一般的弧度，甚至微微弯腰，问：“为什么要杀她？”
泠娘一言不发，她绝对不会给瑞王一丝一毫的机会，让这把剑刺穿自己的脖子。
“你是个奴！你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过是让杀你的人快活一百次！可你竟杀了我的妻，杀了宗妇。”瑞王说着，突然把剑扔在地上，一把抓住泠娘的脖子，把人拖向被五花大绑的瑞王妃。
泠娘从没见过人得动作会如此快，如此行云流水。
他从靴子里抽出来匕首，寒光闪闪的匕首塞进泠娘的手里，他弓着身抓住泠娘的手，控制着匕首恶狠狠的刺向瑞王妃的脖子。
泠娘瞳孔撑大，拼命的倒仰撞向瑞王，她不可以在众目睽睽下手染鲜血。
瑞王不敢自己动手，她要让自己成为替死鬼。
这里所有的人都会给瑞王作证，让他安然无恙，而自己会死的比红袖还惨！
瑞王一个趔趄，一只手死死的控制住泠娘的后颈。
泠娘逃不走，她发现瑞王力气极大，那手如同铁钳子一般！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再次靠进瑞王妃，泠娘凄厉的惨叫：“别逼我，别逼我杀人！”
瑞王牙齿咬得咯嘣响。
泠娘听得很清楚。
就在匕首刺破瑞王妃还泛着粉红的颈子时，瑞王妃突然睁开眼睛，那眼神像毒蛇一般，看向了瑞王。
瑞王低声：“常秀娥，去死吧！”
一枚铜钱飞来的时候，擦着泠娘的鬓边，扫断了一缕发丝，泠娘感觉到瑞王身体僵住了，她再次用后背撞向瑞王，这次瑞王的手没那么大的力气了，她连滚带爬的避开，回头时，见瑞王眉间在渗血，他单膝跪地，看着正前方。
“秦良！”瑞王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泠娘顺着瑞王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皇上身边的太监，他步履匆匆的走过来，扶住了瑞王：“你可消消气儿，这都闹得什么事情呢？来人啊，快取伤药。”
两个小太监跑过来，一左一右抓着瑞王，泠娘亲眼看到秦良从瑞王的眉心把没入大半的铜钱取出来，很容易似的，两根手指一夹，往外一扯，随后是药粉扑到伤口上，小太监麻利的为瑞王包扎。
秦良回头看泠娘，见她像被吓傻了似的，微微蹙眉：“还愣着做什么？回去自己的院子。”
泠娘什么都没说，爬起来往隔壁跑去，刚到门口，门就打开了，香雪一把扶住了她，声音带着颤音：“姑、姑娘。”
“不怕，不怕，回屋。”泠娘两条腿都是软的，强撑着回到精舍，一进门就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冷汗顺着发丝滴答滴答往下滚落，牙齿不受控的上下碰撞，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香雪关上门，跪在泠娘身边：“姑娘，姑娘咱们下山吧。”
“不能，不能走，这个时候谁敢出去，谁就会死。”泠娘拉着香雪：“听话，别怕。”
香雪看着泠娘被吓成这副样子，还宽慰自己，哽咽的说：“姑娘，奴婢在半山腰遇到了大总管，他说殿下在府里遇袭昏迷不醒。”
“什么？”泠娘猛地看向香雪：“殿下遇袭？昏迷不醒？”
香雪点头：“是，是，我怕姑娘出事，就跪求大总管来救人，大总管听说是姑娘在山上，就来了。”
呵，泠娘觉得自己如同被扔到了最黑的夜里，看到了一盏灯，灯光微弱，可她却以为那就是全部。
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以为自己懂了，事实上却什么也不知道！
被三皇子做局了。
但被做局的人不止自己，瑞王和瑞王妃一定有，武威侯府一定有，如果还有变数，武威侯夫人可能真不知情，但自己抓住了武威侯夫人的弱点，把她拖下水了。
不是三皇子让自己递投名状，三皇子未必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瑞王和瑞王妃出手，上次去瑞王府上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些仆从对三皇子不算敬重。
敢动瑞王的人，是谁？
皇上！
这一切就解释通了，秦良为何会在半山腰？
因为早就准备好了，一定要让瑞王和瑞王妃倒在护国寺里，未必是死，但活着也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姑娘，姑娘。”香雪见泠娘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吓得抓住泠娘的手臂轻轻摇晃：“别吓奴婢，姑娘啊。”
她怕泠娘被吓疯了，毕竟泠娘只比自己大一岁。
泠娘确实笑了，她明白自己活着是投名状，自己死了也无妨，三皇子会再给瑞王下一道索命绳，皇上喜欢听她抚筝，回头就被瑞王杀死在护国寺的话，皇上一定会不高兴。
微不足道的份量，可能是最致命的。
所以，她还是太蠢笨了，要多跟温行之学一学，学兵法谋略，学识人。
“我饿了。”泠娘说。
香雪赶紧去桌子上端来糕点：“姑娘，你慢点吃，奴婢给你倒茶。”
泠娘捧着糕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她想过糕点可能有毒，但无惧，人越怕死越容易被人拿捏，现在她不怕死了，什么也不怕了，或许就能成为观棋人，而不是棋子，任人摆布还不自知的棋子，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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