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歌是被抬上来的。
瓮里,莺歌脸色苍白,头发如乱草。
从护国寺回来,莺歌就被做成了人彘,摆在后罩房的院子里。
瑞王妃打量着莺歌良久,缓缓的说:“当日的事,说说。”
莺歌不敢哭,不敢求饶,这几日说了无数次,再次提到当天的情形,莺歌只剩后悔。
泠娘给过自己机会,只是自己不相信一个家妓有那么大的本事,竟会全身而退,她以为只有王妃会让她活下来。
瑞王妃闭着眼睛听莺歌说那日的情形,说泠娘跑出去求救,说瑞王抓着泠娘的手要她杀王妃……
“泠娘,还挺记仇。”瑞王妃缓缓地说。
莺歌在瓮里,看着打扮的明艳动人的瑞王妃,她若是重来一次,也会像泠娘一样,谁不记仇?只是自己蠢,没有泠娘的本事和胆量。
“吴嬷嬷。”瑞王妃偏头,看着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去查,查关于泠娘的一切。”
吴嬷嬷垂首:“是。”
莺歌被抬走的时候,她无声的惨笑,泠娘或许没那么幸运,只不过自己更惨,她知道王妃的脾气,哪里肯吃半分亏?栽了这么大跟头,泠娘若是落到她手里,只会更惨。
同时。
武威侯夫人也听说了,她端着茶,浅浅的抿着。
那日的情形历历在目,一个小小家妓,有胆量更有谋略,只是武威侯夫人看不透,泠娘到底是谁的人?三皇子还是皇上?
但,好处她得了,赵玉栋被抬回来后,瑞王派了两个人守着,不准请郎中,不准王府的人去看,但也不准赵玉栋死,这件事还没完。
“来人。”武威侯夫人出声。
大丫环素云上前:“夫人。”
“取了前两日准备的礼,往泠娘处走一遭,就说给她压惊。”武威侯夫人说。
素云心领神会,带着礼出门往别院来。
别院,人群散去,泠娘坐在摆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房里,一动不动。
这些书籍都是书院那些人送来的礼,她哪里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有书房,会有这么多书?
她记得村子里的教书先生都年近古稀了,有一个书箱,那书箱很小,可他看得比命都重。
而她,如泥像被塑金身一般,忽得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姑娘,武威侯夫人身边的大丫环素云求见。”香草进来通禀。
泠娘看阿秋嬷嬷。
阿秋嬷嬷低声:“大小姐身边的如意,是素云的亲妹妹。”
“请。”泠娘轻声。
她很不习惯这样使唤是香草她们,但阿秋嬷嬷说,唯有这样才合规矩,主子得势,她们就会有脸子,而不是主子越好,她们就越忠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素云进来时,恭恭敬敬的给泠娘行礼后,双手捧着锦盒上前,举到泠娘面前:“奴婢奉夫人之命,给姑娘压惊。”
阿秋嬷嬷接过去锦盒退到一旁,泠娘起身,亲昵的拉着素云的手:“素云姐姐,如意可以安息了。”
素云微微愣怔了一瞬,她以为泠娘得势,得势的人都倨傲,只是没想到泠娘会跟自己主动示好。
而她知道大小姐的事被捅破的罪魁祸首是二公子,否则不会说妹妹安息的。
“姑娘。”素云眼圈泛红,后退两步跪在地上,哽咽的说:“奴婢大恩不言谢,给姑娘磕头了。”
泠娘亲自扶着素云起身:“姐姐,侯夫人送礼,按理说我不敢收的,但这礼不收也是忤逆,能不能提点泠娘两句?”
素云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轻轻点头:“侯府里如今不好过,二公子求死不能,大公子无忧无虑但容娘有孕,能不能生下来,是侯夫人最担忧的。”
泠娘轻轻点头,她需要知道武威侯有没有绝地反击的机会,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瑞王和瑞王妃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小姐被处置后,侯夫人伤心的厉害,老夫人对此十分不满,二房夫人本来得了势,偏偏二公子又闹腾出来这样的丑事,二房夫人憎恶侯夫人都不掩饰了,要说侯府如今还能指望什么,怕是只有宫里的淑妃娘娘和三爷了,三爷在外经商,听说也要回府了。”素云说。
泠娘取出来一把银瓜子塞到素云手里:“姐姐能说这些,泠娘感激不尽,侯府人那边替泠娘带句话,就说礼太重,泠娘无以为报,若侯夫人有用得着泠娘的地方,泠娘一定在所不惜。”
素云推辞。
泠娘压低声音:“姐姐,人的命不论贵贱就这一回,别人不把咱们当回事,可我们自己可要护着这条命,早做打算才是正经的,收下吧,泠娘能做的不多。”
素云又掉了眼泪,到底是收下了。
等送走了素云,泠娘立刻问阿秋嬷嬷:“嬷嬷,侯府三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爷从小就养在外面,是庶出,年轻那会儿读书是极为厉害的,但侯府袭爵在前,庶出要入朝为官,别说皇上那边让不让,就是老夫人也必定不允的,所以三爷便弃文从商,如今也四十出头了,这些年侯府的买卖陆续都交给三爷打理,是个厉害的。”阿秋嬷嬷仔细回想后,说。
泠娘觉得去一趟护国寺,她也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谨言慎行才能富贵长久,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是最对的话,所以武威侯府、瑞王府这样的高门,作恶多端必定会遭到反噬。
淑妃可能会死,这位武威侯府的三爷也未必会出手,被断了前程的庶出之子,入朝为官和经商,后者最为权贵所不齿。
并且影响极深,三爷的儿孙都没有入朝为官的可能,商户之子不能科举。
不得不说,侯府的老夫人真是有手段,不止是让大小姐死的干脆利索,更有三爷这般求死不能,贻害三代的狠戾。
武威侯府是在等着给瑞王府陪葬。
泠娘想到这里,止不住身上打了个哆嗦,她虽拜师,可三皇子让自己问恩师的话,自己一直都没机会问出口呢。
突然很着急,想要见温行之。
“姑娘,这是怎么了?”阿秋嬷嬷看到泠娘的小脸一瞬就苍白了,担忧的问。
泠娘摇头:“嬷嬷,只是害怕的厉害,总觉得心里头不安生,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不要胡思乱想,如今姑娘已经是自由身了,若是觉得不妥当,不出门见客也是可以的。”阿秋嬷嬷轻轻的拍着泠娘的背,安慰道。
泠娘轻轻的靠在阿秋嬷嬷的怀里,她仔细盘算着在护国寺里的每一个人,瑞王妃,能坐以待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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