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相信阿秋嬷嬷。
“这里还有别人吗?”泠娘问。
阿秋嬷嬷摇头:“本来是有两个粗使婆子,一个灶上娘子,还有一个采买的丫环,但这几日都陆续离开了。”
泠娘知道这是三皇子说的干净。
她就像是被扔到了狼群里的一块肥肉,必定会有很多人盯着,所以那些人被处理掉后,还会有新的人来,而她没有了三皇子的仰仗,皇上的恩赐不会摆在面上,所以有了良籍。
日子不一样了。
泠娘坐在椅子上,香雪一样一样的念着账本上的物件儿。
“香雪,你识字很多。”泠娘看着账本上娟秀的字迹:“字写得也漂亮。”
香雪不好意思的笑了:“姑娘,若是没点子本事,哪里能留在殿下身边?只不过我和香草入府不到一年就遇到了姑娘,这好运道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你这嘴巴,抹了蜜一般。”泠娘看着香雪,想到了欢喜,欢喜也是个爱说话的。
香草噘嘴:“何止啊,还过目不忘呢,不过她说要藏拙。”
“哟,这么厉害?”泠娘笑望着香草:“那香草有什么本事?”
“我没啥本事。”香草脸都红了。
香雪轻声:“在那边,我们这样的丫环有几十个,轮不到奴婢当出头鸟,不过跟着姑娘,院子里人也少,奴婢愿意操持姑娘院子里的事,只求姑娘能一直都好,一直都能做我们的主子。”
“对,因为姑娘不会动不动就杖毙。”香草清了清嗓子:“我们俩规矩没学好,回头就去跟嬷嬷学。”
阿秋嬷嬷就坐在门口,听着香草和香雪说话,她浑浊的眼里带着笑意。
恶人未必没有善心,只是太少了点儿。
可泠娘命好,这点子善心成就了泠娘。
三皇子能雷霆手段切掉武威侯府这个毒疮,更能让瑞王夫妇都生不如死,与之相比他舍了生母,可见多么薄情。
但,对泠娘,他宽厚了一回,眼下的安稳难得,至于以后怎么样,看泠娘造化,也要看三皇子的造化。
她老了,八岁在侯府,这五十年在京城里看到了太多,也知道了太多啊。
三日后。
皇上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突然问了句:“别院里怎么样了?”
秦良给皇上换了新茶:“各家安插进去的人,都被殿下处理掉了,如今只有武威侯府的一个老嬷嬷,还有两个丫环。”
皇上放下奏折,端了茶送到嘴边浅浅的啜饮。
“泠娘是个聪明的,就这么几个人在过日子,她每日除了练琴就是去厨房,老嬷嬷洒扫庭院,泠娘做饭,她便烧火。”秦良说。
皇上笑了。
“叫香草的丫环力气大,院子里采买的事她经手,叫香雪的丫环是个聪明的,管着府里的账目。”秦良说:“在老奴看来,那院子里似没有什么主仆,更像是几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
皇上放下茶盏,笑道:“泠娘的见识短了些,不过也是好的,养着吧。”
“皇上,养着怕是也养不了几日,这些日子鹿台山书院建了开蒙的学塾在山脚下,放出风声是泠娘捐了十一万两银子,为寒门子弟开蒙。”秦良说。
皇上愣了一瞬,看向秦良:“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瑞王府宴,泠娘弹曲,众人起哄五万两一首,泠娘一口气演奏了十一首。”秦良说:“瑞王要泠娘陪他戏屏风,温行之出手相救,这便认识了。”
皇上冷哼一声:“瑞王以为只要他够荒唐,就可以了。”
“皇上息怒。”秦良赶紧说。
皇上靠在椅子上,抬起手压了压额角:“秦良啊,这都是老三的安排,不过泠娘涉世未深,看不透罢了。”
“老奴也没看透,但老奴知道温行之亲自备了礼,说是要感谢泠娘。”秦良说:“此时,应该就在别院了。”
别院里,阵仗很大。
温行之坐在上首位上,同行的还有鹿台山书院的夫子、学生,也有庐山书院开蒙学塾里的孩子们,他们挤挤挨挨的站满了小院。
泠娘跪在地上,一身月白色儒衫的她,素净的像院子里的修竹。
“恩师在上,学生泠娘给您磕头。”泠娘恭敬的磕头,一头秀发绾成四方髻,系着竹青色的发带,未施粉黛得她知道,今日之后她在京城里,不再是哪个府上的家妓,而是有鹿台山书院做靠山的女学子。
京城女学子十分盛行,民风开化并不单单是豢养家妓,寻欢作乐,奢靡之风,也有女学,贵女可附庸风雅,可博得慧名,每年冬日诗会便是京城一大盛事。
折桂楼和潇湘馆会摆擂台,折桂楼是男子,潇湘馆是女子,可一较高下。
泠娘在跪下的时候,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三皇子要让自己走的路了。
温行之双手扶着泠娘起身:“泠娘,你琴技超群,更有慈悲之心,鹿台山书院里的开蒙院里,都是你受你恩惠的寒门子弟,如此高风亮节,某能收你为学生,亦是一大善缘。”
书童端着托盘过来。
温行之取一卷书递给泠娘:“阅群书,知世事,做明事知理之人。”
“是。”泠娘双手接过来书卷。
温行之取狼毫笔、四方砚、翠玉笔山和烫金边的宣纸:“识字,写字,明心见性,人生在世,需做劲草,疾风忽而过,唯你不屈。”
泠娘双手接过来托盘,眼圈微微泛红:“是。”
温行之最后取一块精致的铭牌:“鹿台山书院从不曾收女弟子,你虽无需去书院读书,但书院随是可凭令而入,今日之后,不管你身在何处,都是书院的人。”
泠娘抬眸,泪水顺着眼角滚下:“恩师。”
温行之微微点头:“收下吧,你为无数贫家稚子提灯,为师和书院也愿意为你遮风挡雨。”
泠娘颤巍巍的把庐山书院的铭牌接过来,颤巍巍的戴在腰间,那翠色秀玉上,鹿字清晰。
“今日,诸君亲鉴,泠娘从此以后是我温行之的关门弟子,无论何时何地,诸君请照拂一二。”温行之起身,拱手行了四方礼。
泠娘立在温行之身旁,拱手拜了众人。
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瑞王府里,瑞王妃枯坐在院子里,看着落叶飘落。
“真是稀奇的厉害,鹿台山书院的山长收了泠娘做关门弟子呢。”洒扫的小丫环小声说。
旁边的小丫环惊问:“就是那个家妓啊?啧啧啧,真是开眼了。”
瑞王妃偏头看着两个粗使丫环,泠娘?还真有本事!
“去把莺歌带来。”瑞王妃冷冷的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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