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跪在阿秋嬷嬷的身边，颤抖着手把她的头抱在怀里：“香草，香草去准备温水。”
香草赶紧跑去端来了温水，香雪拿着软巾，小心翼翼的在水盆里洗过后，要给阿秋嬷嬷擦脸上的血。
“我来，我来。”泠娘接过去帕子，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阿秋嬷嬷脸上的血迹，轻声呢喃：“嬷嬷，嬷嬷不要死，不要死。”
忍冬回来时候看郁香在抹眼泪，转身出去，片刻回来跪在阿秋嬷嬷的另一边，打开瓷瓶取出来一粒红色的药丸：“姑娘，能让人活一会儿。”
泠娘抬头。
忍冬捏着阿秋嬷嬷的下巴，药丸塞进去后，郁香递过来温热的水，忍冬把阿秋嬷嬷扶坐着起来，轻轻的拍着后背。
“姑娘，属下要问几句话，事关姑娘安危，请姑娘别太伤心。”忍冬说。
泠娘抓着阿秋嬷嬷的手，死死的盯着阿秋嬷嬷的脸，她知道这是死士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可她现在心里很痛，她知道阿秋嬷嬷是为自己死的，她可能去求赵靖毅了。
一声叹息从阿秋嬷嬷的喉间溢出。
“嬷嬷，嬷嬷。”泠娘握紧了阿秋嬷嬷的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阿秋嬷嬷睁开眼睛，眼前的泠娘从模糊到清晰，就算清晰也隔着一层红雾似的。
忍冬怕阿秋嬷嬷撑不住，问：“是谁杀了你？”
“赵靖毅。”阿秋嬷嬷摩挲着抓着泠娘的手：“他藏在暗处，泠娘啊，泠娘。”
忍冬又问：“怎么能找到？”
“训练家妓的庄子。”阿秋嬷嬷说的很急。
忍冬退后，这些就足够了，她知道这是生离死别，主子哭得太让人心疼了。
泠娘让阿秋嬷嬷靠在自己的怀里，泣不成声：“嬷嬷，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怪你，你为什么要去找他？我不会死的，很多人都不会让我死的。”
阿秋嬷嬷吸了口气，紧紧地握着泠娘的手：“望舒，是我唯一的、孙女。”
“从你进府第一天，就、就像她。”阿秋嬷嬷似乎是笑了，只是那笑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来。
“你说，你无情。”阿秋嬷嬷呼吸急促起来：“所以，别哭。”
泠娘紧紧地抱着阿秋嬷嬷：“我哭，我哭，你活下来我就不哭，嬷嬷，不管你为何对泠娘好，泠娘都受了嬷嬷的庇护，我说给你养老送终，就一定会做到的，别丢下泠娘。”
阿秋嬷嬷的声音断断续续：“阿舒，祖、祖母，来、来了。”
泠娘感受到人咽气时候，胸口一塌的重量，整个人僵住了，就那么跪坐着，抱着阿秋嬷嬷，眼泪顺着眼角淌成了小溪。
“姑娘，奴婢给嬷嬷换一身体面的衣裳。”香雪跪在泠娘身边，低声说。
香草抹着眼泪：“奴婢给嬷嬷擦身。”
泠娘动了一下，香雪立刻伸出手接过去阿秋嬷嬷的尸体。
郁香和忍冬过来搀扶着泠娘起身。
泠娘说：“送我回上房。”
郁香和忍冬扶着泠娘往外走，到了门口，泠娘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阿秋嬷嬷，就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上房，泠娘在水盆里洗手，动作很轻，反复搓着每一根手指。
郁香和忍冬不敢出声，她们还不是很了解主子的脾气。
取了软布，泠娘仔仔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手，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
“我要为阿秋嬷嬷报仇。”泠娘说。
望舒是阿秋嬷嬷的孙女，这是泠娘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所以，阿秋嬷嬷是在为自己求一条活路，当年她亲眼看着孙女死在这个院子里，她想要为自己求来一条活路。
可是嬷嬷多傻！
贵人眼里的生死，落在奴仆身上轻如鸿毛！
他们只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活路不是求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忍冬上前一步：“姑娘，属下这就去找到赵靖毅，亲手杀了他！”
“不，你们都是我的人，我的人手里怎么能染这种货色的血？”泠娘抬眸，平静的眸子深处是疯狂，她要让武威侯府的人都死光了！一个不留的死光了！
郁香给泠娘端来热茶：“姑娘，我们该怎么做？”
“去准备棺椁，为阿秋嬷嬷下葬，我说给她养老送终，入土为安这份缘就了了。”泠娘端起茶，小口小口喝着。
郁香去准备棺椁。
泠娘抬眸看忍冬：“我要你们两个藏起来，只要不到生死关头，都不可以露面。”
“姑娘，何须以身犯险？”忍冬单膝跪地：“属下可以杀光赵靖毅的人，包括他的家眷，但姑娘务必要冷静，很多人都在盯着姑娘的一举一动，有些人会因为姑娘如此悍然出手，对你有所忌惮，甚至会想要抹杀了姑娘。”
泠娘看着忍冬：“皇上？”
“殿下亦是如此。”忍冬说。
泠娘起身坐在忍冬面前的地上，看着忍冬。
忍冬轻声：“姑娘是忍冬心甘情愿，誓死保卫的主子，因为主子有情义，忍冬若是死了，主子也会让忍冬入土为安。”
“傻姑娘。”泠娘拉着忍冬跟她一起坐在地上，轻声说：“就因为他们都盯着我，我就更要以身入局了，就算殿下让我死，皇上也不会让我死的，并且阿秋嬷嬷是望舒的祖母，皇上一定知道的，我为望舒报仇，他不会无动于衷。”
忍冬看着泠娘：“可，姑娘，人心最不能赌。”
“我们一无所有，赌得只有人心。”泠娘靠在忍冬的肩膀上：“我不会死，我有忍冬。”
天亮了。
郁香带着棺材铺的人从从门进来。
泠娘亲自给阿秋嬷嬷放上了压口钱，她用了一块玉。
装殓后，泠娘跪下磕头，亲自扶灵送出去，在乱葬岗里选了一块朝南的地方，请了人挖坑，下葬。
做完这一切，泠娘跪在旁边烧纸。
忍冬和郁香跟附近的人打听了很久，回来时候看泠娘默默垂泪的模样，都沉默了。
“找不到了是不是？”泠娘抬头问。
忍冬低下头：“乱葬岗里总有人丢过来一些尸首，没人记得红袖姑娘。”
泠娘起身，两条腿跪得麻木，郁香伸出手扶着她。
缓缓的看了一圈，泠娘扬声：“红袖！你看到阿秋嬷嬷就一起走，阿秋嬷嬷是好的，我会为你们往生牌，来世投胎到好人家。”
郁香、忍冬、香雪和香草站在泠娘身后，四个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临走的时候，泠娘给下葬的人十两银子：“把乱葬岗里没有入土为安的人，都埋了吧。”
马车离开乱葬岗，泠娘静静的坐在里面，没有落泪，没有回头，进了京城，她看到了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三皇子走在最前面，扶着灵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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