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从马车上下来,跪在路边。
昨晚才死的淑妃匆匆下葬。
连最后的体面也是为了天家的脸面给的。
但跟阿秋嬷嬷比起来,淑妃依旧是贵人,依旧是隆重的!
她死在了武威侯府刚倒下的时候,死在了三皇子即将被重用的时候,所以皇上会给淑妃这样的体面,但也仅此而已。
跪在地上,泠娘在回想,皇上和望舒是赵靖毅一手促成的错配姻缘,淑妃是知情者。
所以,武威侯府的赵玉栋利用自己攀附三皇子,因为知道三皇子会想要拿捏皇上,事实上的确如此,三皇子把自己送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是何等聪明的人啊。
他知道这一切始作俑者是武威侯府,是赵靖毅,多年后依旧因为旧人旧事被人算计,而这一切都跟淑妃有关。
所以,三皇子知道皇上憎恶武威侯府,因为武威侯府利用望舒,皇上不会留淑妃,因为淑妃始终都站在武威侯府那一边。
至此,泠娘反而不觉得三皇子弑母是错的,反而钦佩三皇子能如执子人一般,洞若观火的看清局势,并且从抓奸大小姐时,就已经开始动手了,布局可能更早。
送葬的队伍远去,泠娘再次坐进马车里。
她回别院,立在门口,抬头看着门框上被剥落的漆色,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块,但确实吊死阿秋嬷嬷的证据。
泠娘静静地在府里等了三天,等赵靖毅再次出手。
奈何没有一点点动静。
她知道赵靖毅不会轻易出手,上次是因为阿秋嬷嬷是他的人,他以为是他的人。
既然他不出面,那自己就动一动吧。
第四天一大早,泠娘坐上了马车,没有带香草和香雪,只有雇来的车夫。
“姑娘,要去哪里?”车夫笑呵呵的问。
泠娘低声:“东郊的玉屏庄。”
车夫握着马鞭的手顿了顿:“姑娘,那是武威侯府的庄子,如今风头正紧,往那是非之地去作甚?”
“送我到庄子就可以。”泠娘递出来一个钱袋子:“后天过去接我,我去探望故人。”
车夫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笑了:“行,姑娘是个聪明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泠娘没接话儿。
她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回想着当初从庄子里往京城的那一路上的感觉。
不一样了。
当时怕得要死,前途未卜的恐惧让她害怕,更害怕的是钱嬷嬷教的那些本事,那些伺候男人的本事,她不想被人那般欺辱,可钱嬷嬷说:家妓,这就是命。
如今,她要回去看看钱嬷嬷还活着吗?
武威侯府虽然倒了,但罚没家产,清点,都需要时间,所以庄子那边大概还顾不过来。
并且,泠娘觉得赵靖毅未必敢留在京中,武威侯府的庄子她只知道这一处,只要赵靖毅盯着自己,就算自己先到了,他也一定随后就到。
深秋的风,吹在人身上很凉。
到了庄子门口,车夫放了下车凳,笑呵呵的弓着身:“姑娘慢些,后天还是这个时候,我来接姑娘。”
泠娘轻声道谢,抬头看着日暮西山的景儿,微微的勾起唇,车夫会白跑一趟,但无妨,自己给的银子足够多。
迈步往庄子最后的大院走来。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钱嬷嬷的怒吼声:“贱蹄子!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到了这里还矜贵起来了?莫说名节!你也配?给你草绳自己吊死去!”
泠娘停下脚步。
这样的钱嬷嬷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看来她还不知道京城里,武威侯府的天都塌了。
老虔婆!
推开门,泠娘走了进来。
院子里跪着三个小姑娘,上衣被扒下来扔到一边,消瘦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
其中一个小姑娘忍受不住,身体一软倒下去了。
钱嬷嬷深处鹰爪似的手去抓,嘴里骂道:“还敢装死!今日不给你们这些小蹄子点儿教训!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嬷嬷,别来无恙啊。”泠娘出声。
钱嬷嬷猛地抬头,眯起眼睛打量着泠娘,笑呵呵的走过来:“哎哟,这是哪里来的贵人?怎么还来到这里了?
泠娘笑吟吟的看着钱嬷嬷,知道她没认出自己。
是了,怎么能认得出来?半年前的自己穿着破烂的衣衫,面黄肌瘦,如今的自己衣着华贵,玉肌散让整个人都白如凝脂呢。
钱嬷嬷走进了,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拍着手笑道:“哎哟哟,这不是泠娘嘛?你瞅瞅这通身气派,一看就是得宠了,快进来,快进来。”
泠娘迈步往院子里走。
这里的一切没有变化,空地上放着的凳子还在,恍惚间,竟看到红袖笑眯眯的坐在凳子上,望着自己。
深吸一口气,泠娘在几个小姑娘身边停下了脚步。
钱嬷嬷立刻上前,厉声:“你们都抬起头来看看!这便是咱们院子里出去的姑娘!瞅瞅这料子多华贵,看看这模样多漂亮。”
“嬷嬷忘了吗?你说泠娘这模样像被泡了六泡的茶。”泠娘看着钱嬷嬷。
钱嬷嬷转过头立刻满脸堆笑:“人靠衣装,再说了,泠娘可不能忘恩负义,你那些本事还不都是从我这里学去的,现在得了那位主子的青眼啊?”
“挺多的。”泠娘拎着凳子过来,就坐在屋檐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们看着泠娘,眼底里都是恐惧。
泠娘说:“嬷嬷,我今儿过来住一晚,你小声点儿。”
“成,成。”钱嬷嬷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给泠娘铺床!”
泠娘被带去了干净的房间里,这里铺盖都十分喜庆,泠娘记得这间屋子,若是姑娘被主子看上了,主子就把姑娘交到这个屋子里,只要在这里伺候过主子的人,可以不做家妓,被主子单独接走。
她立在门口,从钱袋里取出来一块银子递给钱嬷嬷,问:“嬷嬷,望舒住过这间屋子吧?”
钱嬷嬷眼睛瞬间瞪圆了:“你,你回来要干什么?”
“望舒多大时候在这里伺候过贵人?”泠娘低着头,凑到钱嬷嬷耳边:“并且,伺候的还是三爷的朋友。”
钱嬷嬷失声:“你怎么知道?是不是阿秋跟你说了什么?”
泠娘笑了,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阿秋嬷嬷死了。”泠娘笑容不减:“所以,我回来看看,好了,我乏了。”
钱嬷嬷觉得大事不妙,可是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胆颤心惊的关了门,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时候,素云从外面进来了。
“素云姑娘,是夫人差遣你来的吗?”钱嬷嬷压低声音:“出了什么事,泠娘来了,好像不对劲儿啊。”
素云问:“人在哪里?”
钱嬷嬷指了指泠娘的屋子,素云迈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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