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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230章 契约养牛——分利共治
 
张二牛的话被马蹄声撞得支离破碎。

县丞衙的官差到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是来查去年秋税的牛租账册。

苏禾站在院门口,看那三骑扬着尘土往镇上去了,才转身拍掉裙角草屑,偏头对张二牛道:"你方才说的话,再讲一遍。"

张二牛耳朵瞬间红到脖颈。

他蹲在牛槽边抠泥,指甲缝里还沾着苜蓿渣:"我就是...看咱庄子的牛越养越精神。

从前穷得连牛毛都摸不着,如今能圈三十头。

要是能多养百头...可咱庄子就五间牛棚,草料也得从邻村拉。"他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铜钉,"大娘子,要不咱们跟乡亲们合伙养?"

苏禾的算盘在掌心硌出一道红印。

她望着坡地上白漆红漆的牛群,想起前儿夜里翻《农桑辑要》时,书里夹着的半片竹笺——是林砚抄的《唐律疏议》里"共养畜产"的判例。

风掀起她鬓角碎发,她听见自己心跳比平日快了两拍:"怎么个合伙法?"

"就像您教佃户种稻子分粮!"张二牛蹭地站起来,裤腿沾了牛棚的干草,"田庄出牛犊、出草料,农户领回家养。

等牛下了崽,母牛还归庄子,小牛归农户。

这样庄子能扩群,农户也能得牛——他们从前哪敢想自己能有牛?"

林砚不知何时走到近前,手里还攥着方才官差留下的税单。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农户代养需担风险。

牛若病了死了,责任如何分?

饲料是按日计还是按牛计?

契约得写得明白,不然往后要闹官司。"

苏禾摸出怀里的铅笔,在掌心虚划。

她想起上个月王铁匠家的儿子摔了腿,为半吊子药钱跟邻居吵得掀了桌子——没规矩的事,再好的心意也能成刀。"明儿晌午,祠堂见。"她拍了拍张二牛的肩膀,"把想养牛的人家都喊上。"

祠堂的榆木门板"吱呀"一声推开时,院里已经挤了小半。

王婶抱着孙子扒门框,老周头蹲在台阶上摸胡子,王小铁扛着一摞竹片"咚"地砸在供桌旁——那是他连夜削的契约板。

苏禾站在供桌前,看香灰在案上积了薄薄一层,突然想起三年前父母出殡时,这祠堂里也挤了这么多人,只不过那时大家交头接耳的是"苏家的地要被收走喽"。

"今日说的事,跟每家的米缸有关。"她敲了敲供桌,声音不大,却像钉子钉进木头,"田庄出牛犊,出豆粕麦麸,农户领回去养。

牛养到两岁,还回庄子一头母牛;要是下了小牛,小牛归农户。"

"那牛要是养死了呢?"老周头把烟杆在石阶上磕得山响,"前儿西头老李家的猪瘟死了半圈,白搭三个月的糠。"

"牛要是得病死了,庄子查过牛籍——要是喂少了草料饿的,农户赔三成;要是天灾疫症,庄子担七成。"苏禾摸出怀里的牛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墨字,"契约里都写着呢。

饲料按月领,王小铁记着数;牛的吃睡拉撒,小六登着册。

每头牛都有编号,每本契约都对得上。"

林砚从袖中取出另一沓纸,是用更粗的墨笔重抄过的:"大娘子怕乡亲们不认字,我把条款翻译成了土话。

"牛若染疫须报庄"写成"牛要是蔫了不吃草,赶紧喊庄子的人来看";"饲料按月发放"写成"每月十五来领豆粕,多一斤少一两都记在账上"。"

王婶挤到前头,孙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大娘子,我家能领不?

我男人去镇上当脚夫,我能喂牛。"

"能。"苏禾望着她补丁摞补丁的袖口,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县里卖稻种时,也是这样攥着钱袋的手直抖,"只要应下三条:按时报牛的情况,不偷换草料,牛病了不藏着。"

头批二十户的名字是小六用朱笔点的。

王小铁搬来装饲料的陶瓮时,瓮沿还沾着新鲜的桐油——怕雨水渗进去坏了豆粕。

张二牛蹲在祠堂门口,给每户发牛犊牌:竹片上刻着"苏字柒号牛",系着红绳。

有个小媳妇攥着竹片直抹眼泪:"我娘嫁过来时,陪嫁就半只老母鸡。

如今我能有头牛..."

一个月后的清晨,苏禾踩着露水上坡。

远远就听见山坳里传来牛叫,不是单声的"哞",是一串带着奶音的"哞哞"——小牛崽在撒欢。

王小铁裤脚沾着泥,跑过来时手里举着个布包:"大娘子您看!

王婶家的牛下了俩崽,她非塞给我俩鸡蛋!"

布包里的鸡蛋还带着体温,苏禾指尖触到蛋壳上的细绒毛。

转过山弯,就见王婶蹲在草垛边,正用干草擦小牛的背。

小牛浑身红得像刚晒透的高粱,歪着脑袋去拱她的手。"大娘子!"王婶抬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我家那口子从镇上回来,说要把攒的钱盖牛棚——往后咱也能养自己的牛了!"

人群里突然传来"扑通"一声。

是西头的陈阿公,他跪在田埂上,布满老茧的手抓着泥土:"大娘子,我活了六十岁,头回能摸着自家牛的耳朵...我给您磕个头!"

苏禾忙去扶他,掌心触到他后颈凸起的骨节。"不是我给的机会。"她望着坡上星星点点的牛群,阳光透过牛毛照出金斑,"是您肯早起喂草,肯半夜起来看牛冷不冷——机会是您自己抓住的。"

风里突然飘来陌生的草叶香。

苏禾抬头,见山脚下的槐树林里,有个穿青布衫的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

他袖管上的针脚歪歪扭扭,不像是庄里的人。

林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声音轻得像落在牛毛上的雪:"赵文远的人。"

苏禾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林子里,摸了摸怀里的算盘。

算珠在指腹下转动,这次拨的不是草料账,是更远的数——邻村李老汉前儿托人带话,说他们那片田多牛少...

山坳里的小牛又"哞"了一声,像是在应和她心里的算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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