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儿。”她声音有些发紧,努力保持平静。
“看完西越送来的几份不重要的公文之后,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陆沉的手悬停在空中。
看着沈时微躲闪的目光,看着她压在信纸上、抖个不停的手,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不让我知道?”陆沉声音很小,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痛。
“从首辅之事到拓跋锋之事,你都不肯告诉我。”
“那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呢?”
“陆沉,并非你所想的那个意思。”沈时微抬起头,眼里已泛红。
她该怎么告诉他呢?
告诉他,他叫了十几年的伯父、将他当作亲生父亲的人,其实是害死他亲生父亲的凶手?
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是她的仇敌?
一旦划开这条鸿沟,他们之间就没有回头的道路了。
“是不是和当年落魂谷的事情有关系?”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沈时微嗫嚅,无法言语。
陆沉伸手,小心地把她的手从信纸上拿开。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名单,目光掠过上面名字,看到“沈长青”三个字时,整个人便僵住了。
帐内空气顿时凝滞。
陆沉握着那张纸,手指越握越紧,纸边被他捏得皱巴巴,甚至撕破了。
他脸白如宣纸,口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他从小在永璋侯府中长大,父亲常年驻守边关,母亲去世较早,沈长青夫妇将他抚养成人。
他一直将沈长青当作自己的第二个父亲来尊敬和信任。
但是现在,白纸黑字写出来,就是这个人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这是真的吗?”陆沉抬起头,看着沈时微,眼里情绪翻滚,有痛,有恨,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绝望。
“沈时微,你告诉我,这到底是真是假?”
“我也是最近才拿到。”沈时微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才知道?”陆沉笑起来,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在你身边待了十九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沈时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的,但是一直瞒着我?”
“不。”沈时微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若早知,怎会瞒你?”
“陆沉,我亦同你一样不敢相信,不敢接受。”
两人对峙时,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很快亲兵掀开帐子进来,跪在地上,语气慌乱。
“太后、摄政王,大事不好了!”
“北疆八百里加急,北蛮狼王阿古拉带领二十万大军连夜突袭,连破我军三道防线,现已兵临雁门关城下。”
“铁牛将军带领守军死守,伤亡惨重,已快要撑不住了,求援军立刻全速前进,驰援雁门关!”
沈时微赶紧擦干眼泪,立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现在不是计较是非的时候。
雁门关若被攻破,大燕也就完了。
她把地上的虎符捡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雁门关位置上。
“发令!”沈时微声音又恢复往日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立刻拔营,抛弃所有辎重,轻装全速前进,两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雁门关!”
“裴景疏带着火器营做先锋,先去支援,不得有误!”
“遵命!”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跑出去。
帐内只剩下沈时微和陆沉两个人。
沈时微转过身看着陆沉,陆沉依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名单,整个人显得没有了生气。
“陆沉。”沈时微走到他面前。
“我心里恨,我心里痛。”
“我与你感同身受。”
“但是现在雁门关危在旦夕,十万陆家军守在城中,我们必须要守住雁门关。”
“等打败北蛮之后,当年事情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给陆家军,给所有阵亡将士一个交代。”
陆沉抬眼望向她。
他眼中不再有往日温柔与热烈,只余一片冰冷寒意。
“好。”他慢悠悠地说,“先守住雁门关。”
“但是沈长青的账,迟早是要算的。”
“即使他是你的父亲,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陆沉说完便转身掀开帐子离开了。
帐帘垂下,挡住了他的身影,也仿佛在两人之间拉上了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隔阂。
沈时微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帐门,心里仿佛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下令大军支援雁门关的同时,永璋侯府中的沈长青正在书房中拿着一份密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面前桌案上放着一封写给北蛮狼王阿古拉的密信,封好了火漆。
沈时微拿到西越证据的事情,他早就料到了,并且已经想好了退路。
这一次,他要在雁门关把沈时微、陆沉一起永远留在那里。
两个时辰后,沈时微带领大军抵达雁门关。
远远望去,城门上血迹斑斑,城墙被北蛮投石机砸出多处大口子。
守城士兵手持刀枪,紧守豁口,身上铠甲已然湿透。
城外北蛮大营绵延几十里,黑色狼头大旗迎风飘扬。
二十万大军的威严,宛如一座大山,让整个雁门关都喘不过气来。
城门一开,铁牛将军带领几名副将迎上。
他身上缠着多处绷带,左臂被箭射穿,脸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刀疤。
见到沈时微、陆沉,他“扑通”一声跪地,声音沙哑。
“太后、摄政王,你们终于来了,末将差点就守不住雁门关了!”
“起来吧。”沈时微翻身下马,伸手扶他一把。
“城中情况如何?守军还有多少?粮草军械是否充足?”
“回太后。”铁牛撑地站起,眼里泛红。
“守城士兵原有十万,这三天打下来,伤亡了三万多,剩下的也大多带伤。”
“粮草仅够支撑半个月,军械也快要用完了。”
“北蛮此次是真下了决心,日夜不停攻打城池,我们快要支撑不住了。”
沈时微点头,并未再多言,转身带领众人往城楼上走去。
陆沉跟在她身后,一路未与她交谈,也未看她。
上城楼时,他腿伤发作,踉跄了一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