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惊觉起身，手上的凉意尚未散去，入目的只有那穿过窗匛映入屋中的微弱阳光，愣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旋即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见上面没有任何痕迹，仿佛昨夜的感觉到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陆明溪撑着身子下床，随手倒了盏茶饮下。
不多时，杏儿叩响了房门，轻声道：“小姐，您起身了吗？楼月回来了，此刻正在书房等您呢。”
陆明溪再顾不得心中的疑惑，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身衣裙，挽好发髻出了门。
她走的极快，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到书房时鼻翼处已经渗出了少许汗珠，楼月朝她抱拳道：“夜间属下已经将小姐所言设法告诉了程鹤州。”
“如何？”陆明溪提步跨入屋中，声音略显急切。
“他出府时尚算正常，可回府后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中。”楼月想了想又继续道：“属下瞧着他与往日并无差别，回府后还与周云儿……”
陆明溪眼眸微眯，依她对程鹤州的了解，此时恐怕已经生了疑心，只是还未寻到时间去查罢了。
她沉默着行至椅子旁落了座，指尖轻叩着桌面，极细的声响敲打着眼前两人的心间。
片刻后，她朱唇轻启，声音略带嘲讽，“且先看看，他若想查不必拦着。”
毕竟相比于旁人将证据捧到他跟前而言，自己亲眼所见才更为诛心。
只是到了那时，他可能接受那个养育自己长大的妇人是杀母仇人？又会如何对待那个自己疼爱了多年面慈心恶的妾室，加之自己这鸠占鹊巢的二十余年。
思及此，陆明溪唇角勾了勾，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主子。”楼月顿了顿，又继续道：“杀手已经安排妥当，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可行动。”
陆明溪眼底疲倦之意不复存在，转而换上了一层冷色，唇角的冷笑愈甚，思忖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立即动手。”
看着楼月离去的身影，她眸中渐渐附上一层阴霾，眼底的冷冽不加掩饰。
“小姐，”杏儿胆怯的问道：“这般做，会不会彻底激怒程鹤州？若他真的疯起来只怕……”
“无妨，即便他查到了是我做的，也没法拿我如何。”陆明溪朝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若敢来寻自己的麻烦，那早已写好的话本子便会立即在京都盛传开来，只要有一句流言，那便会满天飞，饶是他再怎么有本事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更不能左右旁人的猜测。
到了那时，没有将军府的加持，他又当如何立威？如何服众？
说白了，若没有程老将军的名望在，只怕他根本就不会得以重任，更不可能叫军中的老兵服气。
这么多年，即便其大大小小打过几次胜仗，但真正出于他的本领又有多少？那些人若不是看在程老将军的面上，只怕他早就被赶下去了。
——
回到自己府中，陆明溪比在丞相府更自由了些，虽说在丞相府时并无人拘着她，可她早已习惯了自己居住。
每每看到院中那么多下人她还是有些不适应，总感觉像是被人监视着一样，做什么都难受的不行。
期间谢楚瑶也曾命人来唤过她几次，所用的借口无非就是想她了之类的，不过都被她婉拒了，她偶尔也会想去看看刘氏，但一想到谢楚瑶总明里暗里的同她夸谢祗，她便有些排斥。
也不是说谢祗不好，只是谢楚瑶的目的太过于明显，即便她对谢祗不在似从前那般抵触，也断然达不到心悦的程度。
日头一热，她连门都懒得出了，铺子中的账本也都是翠竹收好统一送到府中让她查看。
她靠坐在榻上，指尖刚翻过账本的一页，手里突然就空了，抬眸看去，谢楚瑶双颊微红，额角渗着少许汗珠，气息也有些不稳，像是走的很急。
陆明溪忙示意杏儿去备凉茶，而后轻声问道：“嫂嫂怎的来了？兄长呢？”
说着，她还探头往窗外看去，似在寻找陆予安的身影，见院中再无旁人才又扭头看向对面之人，“嫂嫂将兄长抛下自己来的？”
谢楚瑶佯装生气的冷哼一声，“你还倒打一耙？若不是命人来唤了你好几次你都不回去，我也不会背着予安偷偷来寻你。”
见此，她的贴身丫鬟不禁抿了抿唇，可在对上她那警告的眼神后，忙敛了笑意，垂下头去。
陆明溪以团扇掩面轻笑道：“嫂嫂这般生气的模样可真好看，就是不知兄长他看过没？”
此话一出，那丫鬟再没忍住，双肩都因憋笑而轻颤了起来，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撵了出去。
杏儿再次返回便见方才还在谢楚瑶身侧伺候的丫鬟此刻正弯着眸子立在房门外，面上笑意渐深。
“小姐。”杏儿领着两人将备好的凉茶与吃食送了进去。
下一瞬，房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旋即无声的笑了起来。
窗户半开，轻风卷着热意袭进屋中，谢楚瑶眼神似有若无的看向对面那个慵懒的倚在美人榻上翻阅着账本的女子，颇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就这般忙么？连嫂嫂来了都不好好招待一番。”
陆明溪指尖翻过一页，抿唇道：“嫂嫂在我这处完全可以当做在自己家一般，不必拘束。”
谢楚瑶依言靠在榻上，单手撑着脸颊笑看向对面之人，轻叹道：“难怪阿弟总同我提起你，你这般性子着实与旁人不同。”
她自幼接受的便是如其他京中闺女一般的教导，极少能似陆明溪这般洒脱，虽说公婆也待她极好，可她仍有些羡慕陆明溪。
“明溪，你觉着阿弟怎么样？”
手中的账本再次被人抽走，谢楚瑶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陆明溪默了默，而后回道：“有勇有谋，若能好好历练，想必日后定能在朝堂上一展拳脚。”
见她岔开话题，谢楚瑶顿时兴致缺缺，沉默的捏着账本，心底不禁暗叹自家阿弟何时才能俘获眼前之人的心……
陆予安匆匆赶来接人时只在院中看到自家妹妹独坐于院中的树下纳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他便随下人进了屋子，见屋中之人睡的正香，他又提步出来。
兄妹二人坐在树下听着蝉鸣、吹着风，许久都不曾如今日这般悠闲了，陆予安难得的放松下来，可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少许倦意。
陆明溪为他斟了盏茶，轻声问道：“兄长可是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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