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凌鹤和云筝,一起拜访了Sower长老会。
地点,就在新海市郊区,一片被改造过的,小型生态园里。这里,是留在地球的Sower族人,最主要的聚居地。
参天的水晶树,代替了钢筋水泥,成为了建筑的骨架。流光溢彩的能量藤蔓,在建筑之间,交织成,美丽的空中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芬芳,和Sower文明特有的,那种宁静和谐的气息。
接待他们的,是Sower的大长老。
一位年龄已经无法用地球纪年法来计算的、智慧而慈祥的老者。
他正坐在一棵巨大的、如同榕树般的水晶树下,用一根发光的枝条,教导着几个Sower和人类的混血孩子,如何与植物,进行最基础的“精神共鸣”。
看到傅凌鹤和云筝,大长老挥了挥手,让孩子们自己去玩耍。
“两位,稀客。”
大长老的声音,苍老,却温和,像风吹过森林,“你们的‘存在场’,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厚重’了。也,更加‘不稳定’。”
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核心。
Sower文明,对“生命”与“存在”的理解,远超人类的物理学范畴。
他们不研究公式,他们只感受“道”。
“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傅凌鹤开门见山,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没有隐瞒,也没有修饰。
包括那两份,截然不同的,“真实”记录。
听完他的叙述,大长老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星辰的眼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伸出,如同枯老树枝般的手,轻轻抚摸着身旁,水晶树,那光滑的树干。
树干上,有光芒,在缓缓流转。
仿佛,他正在与这颗,活了数万年的古树,交流着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麻烦,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你们自身。”
“你们,太‘强大’了。”
大长老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对于这个宇宙来说,你们的存在,就像是,在一杯清水里,滴入了两滴,过于纯粹的,浓墨。”
“起初,墨滴只是墨滴,水也还是水。”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墨滴,会不可避免地,开始,向水中,扩散。”
“这个过程,就是你们所说的,‘法则溢出’。”
云筝点了点头,这个比喻,很形象。
“但是,”大长老话锋一转,“水,为了维持自身的‘纯净’,也会反过来,试图,‘稀释’那两滴墨。”
“它会用自己,庞大的,无所不在的,‘可能性’,去包裹,去渗透,去‘冲淡’,你们那过于‘确定’的,存在。”
傅凌鹤的眼神,一凝。
“‘可能性’?”
“是的。”大长老看着他,“在Sower的哲学里,宇宙的本质,并非‘物质’,而是,‘可能性’的海洋。”
“在没有被‘观测’之前,一切,都处于,叠加态。就像,你们人类物理学里的,那个‘量子’概念。”
“一个事件,可以有无数种,可能的结果。它们,都以‘虚影’的形式,存在于,时间长河之中。”
“而你们,因为过于强大,你们的‘存在’,开始,从这些‘虚影’中,‘打捞’出一些,本不应该,成为‘真实’的,可能性。”
“就像……”大长老想了想,用了一个更简单的比喻,“就像,你们的引力太强,把一些,原本在遥远轨道上的,小行星,都吸引到了,你们的身边。”
“昨天,你们遇到的情况,就是如此。”
“那段,关于‘约会’的记忆,它,就是这样一个,被你们无意中,‘打捞’上来的,‘可能性’。”
“它在某个‘过去’,确实,有发生的‘可能’。但最终,它并没有,成为‘主干’历史。”
“可现在,它被你们,赋予了,‘真实’。”
傅凌鹤沉默了。
Sower的解释,从一个,玄奥的,哲学的角度,印证了他昨晚的推测。
只是,他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份‘真实’,会产生,分歧?”
“为什么,云筝记得,而我,不记得?”
“因为,”大长老看着云筝,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了然,和怜悯。
“因为,云筝阁下,您的‘神性’,更偏向于,‘创造’与‘情感’。”
“您的本质,更容易,与那些充满了‘可能性’的,美好的,情感片段,产生,共鸣。”
“而傅凌鹤阁下,您的力量,源自于,对‘物理法则’的,绝对掌控。您的本质,是‘逻辑’与‘秩序’。”
“所以,您会本能地,排斥,这种,不符合‘主干历史’的,‘异常数据’。”
“你们的本质,决定了,你们在面对,这场‘现实侵蚀’时,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一个,倾向于,‘接受’。”
“一个,倾向于,‘否定’。
大长老的话,让云筝的心,微微一颤。
她明白了。
不是傅凌鹤不爱她,也不是他的记忆,不如她。
而是,他们的“道”,不同。
她的“道”,让她,拥抱了那段,本不存在的,甜蜜回忆。
而他的“道”,让他,坚守着,那份,冰冷而唯一的,“真实”。
“这种‘概念稀释’,会越来越严重吗?”云筝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会。”大长老的回答,斩钉截铁。
“随着你们的存在,与这个宇宙的纠缠,越来越深。你们会‘打捞’上来,越来越多的,‘可能性’。”
“你们的过去,会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充满,矛盾。”
“直到有一天……”
大长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直到有一天,你们,会彻底,‘迷失’在,自己创造的,无数个,‘过去’里。”
“你们,会忘记,自己,最初的样子。”
“你们的‘存在’,会被宇宙,彻底‘稀释’成,无数个,不再‘真实’的,碎片。”
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是“存在”本身的,消亡。
整个生态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水晶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像一首,为他们,提前奏响的,挽歌。
“有解决的办法吗?”傅凌鹤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仿佛,即便是面对“存在”的消亡,他也能,找到,其中的,逻辑漏洞。
大长老,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旁,脸色有些苍白的,云筝。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是‘道’的层面的,侵蚀。已经,超出了,我们Sower文明的,理解范畴。”
“我们,只能,观测,无法,干预。”
“不过……”
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
“谁?”
“你们的儿子。”大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傅念。”
“他,继承了你们两个人的,特质。他既懂得‘逻辑’,也理解‘情感’。他既是‘科学’的产物,也通晓‘时空’的魔法。”
“更重要的是……”
“他,是一个,‘变量’。”
“他正在,那片,由无数‘可能性’构成的,时间长河里,旅行。”
“或许,只有他,能从那片,混乱的海洋里,为你们,找到一条,回家的路。”
“或者……”大D长老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他,就是,这一切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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